苴国往事_第二章 蜀丁求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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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阴一边想着一边朝王宫走去。

  蜀兵绝不会无缘无故进入土费城。葭阴想,听说蜀王为了早日看到金牛,已经给主持修路的丁将军下了很多次命令,催促他早日修好金牛道,丁将军为此不分黑白督促士兵修路。听路过剑门一带的人说,大剑山从早到晚都传出叮当响的凿石声。现在正是赶工程的好季节,天气不热也不太冷,正好开山造路。既然时间对他们这么宝贵,那怎么会有时间来这里闲逛呢?应该是有丁将军不得不来的原因。那会是什么事情?会不会跟王兄召自己进宫有关?

  见公子沉思,梁实默默地跟在后面。梁实知道公子虽看似闲散,但是却时时注意国家的大事小事。有几次在葭阴与苴王宴饮时,梁实站在旁边听到他用聊天的口气,好像说八卦一样讲给苴王听他知道的一些事情。梁实发现葭阴的这招还真不是白费心机,因为有的话葭阴说过不久,梁实发现苴王的形事举措会有所变化。

  “蜀军应该是来索要粮食衣物的吧!”葭阴突然开口对梁实说。

  “公子是怎么猜到的?”梁实好奇地问道。

  “你瞧那边那两个蜀国士兵!你看,现在虽说还没到寒冬腊月,但我们都已经穿上厚衣服了,而他们还穿着单衣,举止哆嗦,面容消瘦。肯定是蜀军的修路队伍缺少过冬物资,想让我们苴国给予资助。”

  “如果是这样,公子赞成吗?”

  “你赞成吗?”葭阴不答反问。

  梁实想了想,说:“我不赞成。”

  “为什么?”葭阴追问。

  “我们苴国比他们蜀国小多了,哪有小的帮大的的道理?再说,他们修金牛道,是给蜀王运金牛,关我们苴国什么事?公子,是不是这样?”

  “你说得很有道理。”葭阴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王宫远离居民区,在城池的西南面,也就是流水的入口方向。穿过街道尽头,是一片宽阔的方石坝,约有三五箭见方。石坝尽头就是苴国的王宫,数十间宫殿,约有六七米高。青石屋基坚固结实,上面雕着龟蛇;暗红色柏木墙体厚;窗户屋檐雕着寄寓吉祥的花草虫鸟,做工细致讲究;楠木柱子笔直粗大,整个宫殿看起来很有气势,不愧是历经了几个王朝的积淀。

  入了宫门,走进第三道门庭,守门的宫人弓着身低着头告诉葭阴,说苴王在左偏殿里接见客人。于是葭阴向左转,走向那间常去的偏殿。门口的值勤宫人一见葭阴,就躬身低眉地大声报道:“葭阴公子到!”葭阴跨过一尺高的雕花青石门槛,躬身进入大殿,梁实留在门外等候。

  “愚弟见过王兄。”拜见完,葭阴微微抬头,看见比自己大十岁的苴王身着赭石底色金色刺绣的礼服,盘腿坐在黑红色的条案后面。苴王身后的黑色墙上有两只描金的凤鸟左右相对,组成圆形图案。圆里是一轮红红的太阳。黑色的底子、金色的线条,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凤鸟就是雄鸡的美称。苴地山高树密,雄鸡的啼晓让人们对时间有了清楚的认识,从而开始一天的劳作生活。因此蜀人崇拜雄鸡,以它为图腾,呼为凤鸟。)苴王的右手边坐着一位身着蜀国戎装、面色黧黑身体壮实的将军,约有四十岁左右。

  见葭阴来了,苴王笑着向他招手:“王弟,来,坐在我左边。”

  葭阴赶紧前驱两步,拜见苴王:“愚弟来迟,请王兄责罚。”

  “坐下。”苴王摆摆手。

  葭阴在苴王左边的条案后盘腿坐下,向对面的将军微微欠身,表示礼遇。那位将军也不起身,只双手在胸前一抱,向苴阴施礼:“见过公子。”

  “丁将军下午带着一些手下来我苴国,我看将军一身风霜,就招待将军和随从吃完茶水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坐下和丁将军聊天。将军刚才吃茶时说起当年你跟父王到成都时,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现在来到苴国,你也算是他的故交了,我就特地派人叫你过来见见将军了。”苴王格外和气地对葭阴说。

  葭阴仔细一看,正是当年在蜀王殿上见过的丁将军,只是比起几年前,丁将军少了些威武,多了些憔悴。他重新站起来向丁将军见过礼后,方才坐下。

  葭阴坐好后彬彬有礼地说道:“多谢将军挂念!听说将军带领手下在给蜀王修筑金牛道。我们苴国冬天不比成都暖和,最冷的时候狂风呼号,白雪封山,将军辛苦了。”

  “为王事奔忙,原是应该的。”丁将军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声音却非常洪亮。

  “不知金牛道修得怎样了?”苴王随意地问道。

  “现在已修到剑门境地。只要过了摩天岭,打通后关门,剩下的路就容易些了。”

  “石牛运到哪里了?”苴王向前探探身,好奇地问道。

  “我也没见过石牛。只听说现在才从秦蜀的交界地准备起运。”

  “你们该一边运石牛一边开路嘛!”苴王建议。

  “我王当初一听说秦王送还石牛时就想运的。可是秦王说石牛个头太大,道路不通,没法运送,一直催我王赶快修好运送金牛的道路。现在秦王听说剑阁境内的金牛道快修好了,才着手派人运送的。”

  “你们看见石牛拉金子了?”苴王向后靠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没有。不过看见过石牛拉的金子。”

  “真的?什么样?”苴王来了兴趣。

  “个头跟鹅蛋差不多大小,金灿灿的。确实是金子。”丁将军老实地回答。

  “没看见为什么会相信那就是石牛拉的金子?”葭阴忍不住问道。

  “蜀王非常相信。听说石牛是由秦人专门饲养,除了饲养金牛的秦人,其余闲杂人员一律不得靠近。送金子的秦人说天天要给它喂天露喝,喂金银藤的花吃。每天早上他们都会从牛肚子底下拣出黄灿灿的金子派人送给我们王。王一见黄灿灿的金子就笑眯了,巴不得早点把石牛运到成都,好天天看着金牛给他拉金子。这都催了我们好几次了。”

  “这么好的事,秦惠王为什么不给自己留着?”葭阴问道。

  “惠王对王说,这石牛是秦与蜀交界地一块巨石裂开后产出来的。巨石的根在蜀国,按理就应该是蜀王的宝贝,如果把这天降的祥物据为已有,怕遭天谴,所以要送还给蜀王。”

  “我就担心金牛道修好了,秦王的军队进来也方便了。”葭阴忧虑地说。

  “王弟,你真是杞人忧天。自古蜀地多有天险,一夫守关,凭他万夫也难攻下。再加蜀国有神勇的五丁将军,秦国的军队哪敢来?”苴王不以为然地说道。

  “是愚弟多虑了。”

  “苴王夸奖了。我们现在人力单薄。金牛道修到剑门这一带,整个进展非常缓慢。这一段路太难修了,山势崔嵬,壁如刀削,山体全是坚硬的青石。两千多士兵的手都打出血了,一天也修不了一里远。眼看冬天就要来了,士兵们还穿着夏衣,怎抵挡得剑门冬天如虎吼似刀割的风雪?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到贵国寻求帮助,希望能资助些过冬的物资。还望苴王看在两国同枝同源的分上,万勿推辞。”

  一听要自己出钱财,苴王坐直了身子,心里很是后悔刚才自己追着问什么修金牛道的事。一边端起刚放下的茶杯送到嘴边,一边看了葭阴一眼。

  葭阴明白苴王的心思,既不想出钱,又不能直接拒绝,怕得罪丁将军背后的蜀王。而自己是一闲人,说得对与不对都不至于引起两国嫌隙。见苴王耐心地喝着茶,苴阴温和地说道:“蜀国气候温暖,土地肥沃,百姓勤劳,国富民丰,哪像我们这山穷水恶之地?王兄为国事殚精竭虑,一年下来,百姓也难得人人吃饱。将军为何不向蜀王请求分发钱粮?”

  丁将军见苴王只喝茶,一句话不说,很有些推诿的意思,脸上露出些不快,态度间也少了些刚才的恭敬。他转向葭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丝:“公子,蜀王说修路也不全是为了拉金牛,还有一半是为了苴国好。苴国远离蜀地,一路山陡路险。以前老苴王每次去一趟成都,他都心疼一次。新苴王掌管国事一来,还没去过成都,不过因山高路险,蜀王说也有情可原。但他很想念苴王,等这路修好了,苴王也可常到成都去与宗亲们相聚。因此这修路之事还请苴王也费点心。”

  丁将军的话表面上是说给公子听,实际却句句都是告诉苴王:别忘了苴国是蜀国的侯国,这几年没来觐见我蜀王,蜀王可是放在心里。这次修路你要是好好出力呢,就既往不咎;不然,哼,等路修好了,蜀王不定得给你点颜色。

  这话说得够冠冕堂皇,可也够有威胁力了,苴王听了这话,眉毛忍不住动了一下。他放下茶杯,一丝不悦转瞬即逝,颔首一笑:“多谢蜀王惦记,我也很想早日去拜见蜀王,只是身体不好,一直未能成行。”

  “还请苴王尽早备办好修路所需的过冬物资,以免战士们挨冻受饿影响修路。如是那样,一来蜀王着急看不到石牛会生气,二来苴王也不方便进蜀国。”

  葭阴见王兄脸色有些不快,赶紧说:“将军修路辛苦了,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物资之事,还容我们慢慢筹措。将军你也亲眼看到了,我们苴国山高土少,山上又多石头,很是贫瘠,没什么出产。加上人烟稀少,国力很是弱小,还望将军宽让一二。”

  丁将军想起修路经过的苴国山地,确实贫瘠,山上树木都很稀少,哪里看得见庄稼?更别提人烟了,于是脸色和缓了些。不过他不知道苴国沿嘉陵江一带,很有些肥沃的土地。

  苴王稳了稳情绪,大方地说:“好说好说,等我与臣子们商议商议。就是我挨饿,也不让将军和士兵们忍受饥饿。”

  丁将军听苴王这么一说,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不等丁将军继续开口,苴王直接吩咐宴席开始:“来人,上酒上肉!丁将军,请!”说罢起身走向宴厅。

  丁将军还想说什么,可苴王已经起身,也只好起身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