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人赏江山文】用才情镂刻空灵之象(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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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如云社团作者海边边的绝品组诗《德兴,城在山中》,以其灵动的笔墨,雕刻了一幅精致的山水画,其空灵的美感打动了我,于是做一次赏析,探求诗歌创作的美学规律。怀才抱器的解读可能肤浅,甚至有谬误,希望作者读者指瑕。

  曾经赏析了海边边作者的绝品组诗《我与怀宁仅一墙之隔》,又一次进入作者的文字空间,倾听诗人钟情而走进心仪的城镇怀抱的脚步。有人说,爱上一个人,先爱上他所在的城。我觉得我喜欢这个诗人,才喜欢他笔下的每一座城。

  我觉得,海边边诗人,是城镇的雕塑家,他一直用才情镌刻城市的风骨。这次,他以饱满的文化情怀,站在德兴城的聚远楼上,用心用情去镂刻镶嵌在赣东北的一颗山城明珠,以铭镌之刀切割空灵之象,怀抱“山川之宝”,用精美的文字之舞款步逸袖于德兴的诗章上。

  我相信诗人不是德兴山城的形象代言人,但他是用诗歌为城镇立传的人,他的情怀和灵魂已经附着在大茅山和马溪水了,并不是站在德兴城外说几句广告词。

  

  一、空灵之象上凸显着城市的美学特征

  清人严冬友曰:“凡诗文妙处,全在于空。”(袁枚《随园诗话》)这个“空”就是空灵,是诗歌至上的艺术境界。面对一座城市,诗人可以捕捉它奇峰秀水的地理形势、鳞次栉比的建筑艺术、霓虹天光的神韵仙貌……但这些在诗人看来或许都只能是德兴城的表象,于是他舍弃了庸俗的视觉,在城市稍纵即逝的空灵之象上点墨成意,将德兴蕴藏的精深美学特质呈现于我们的眼前。

  德兴,被群山环抱,在作者笔下,“绕不过的坎,都是山催生出来的高度”,这里的“空灵”仿佛就是无山而山形在,宛若一段起伏的旋律,并不高亢,而有萦绕于心的魅力,这也是德兴人对山的态度和眼光。宋代的青原行思大禅师修禅的第二境界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诗人表现的是看山如坎,接纳城市原生态的态度,透视的是德兴人的居住观。

  大山里的人,手粗糙,却足够温柔。“小心翼翼捧起婺源的美”,素有“中国天然氧吧”美誉的婺源,可能用描写的文字,任何华彩都不足以尽致,清新一抹,掬之熠熠,作者给与我们的印象很空灵,表达的是德兴人对自己城市美的虔敬,且悦于呈人的开放态度。

  美学家白宗华说过,空灵是指意境包含的那个“灵的空间”。“高于山顶,低于湖面,读出水中浮现出来的几句善意”,写山言水,意不再山水,无论高低,德兴人的善意很简单,仰视之高,俯视之低,尽可让我们无限拓展,这也是德兴人“灵的空间”,即心灵的空间。

  镜子,可能最可以表现空灵澄明的境界,当然这种空灵也是德兴人的写照。“双溪湖更像一面镜子,照前生也照来世”,写湖也写人,人湖都在空灵中,这种空灵不仅仅是城市画面的清透晶莹,更是德兴人精神境界的一览无余。

  我们无需举出很多实例,读者完全可以看得清,空灵也最易于承载读者的想象力。空灵之象潜存景意,看山在山外,爱美情怀足够纤细,俯仰之间高低无限,澄明之境将时空两端延伸。这样的美学意象,足以让我们不忍再给德兴添加任何一个字,却又忍不住想将这空灵的境界在眼前铺展成一幅画。

  空灵,是超越原象极限的想象,是令人捉摸不透,不透才有向往,这是道家的哲学境界,给人的是恍惚的真实感,超然世外,飘然处世,令人遐思甚远,做无限勾连。我知道,德兴临近便有三清山的玉京峰,被称为“江南第一仙峰”,遥相而对,空灵象生,这种空灵感应是因此而生吧。山不是“摇钱峰”,而是德兴人的洗心峰。

  诗歌要将感觉、意念、色块、情调、智慧等一类灵气之物,做诗意的驱遣与发挥,只有空灵,才可以闪烁诗人主体意识的光辉,精神的存在相对于诗歌中的物质存在则是不可忽略的灵魂,空灵超越了现实,而又提升了现实的质量。本篇作者深谙这样的原则,所以他的驾驭显示了诗人的成熟。

  填一阙词,破了婉约,独走空灵。写一座山城,弃俗绝群,托出山城唯美,德兴这座山城幸运。

  

  二、展开一幅山水相依的文化画卷

  文化对一个城市就像一张名片,是一个品牌,是软实力,是可以行走的灵魂。当一个城市失去了自己的文化,诗句就会变得干瘪。诗歌在表现城市文化上,它不会诠释,而是“叩响城市之门”,作者的诗歌创作,让我们看到了诗人举手叩门的动作,听到了清晰的叩门声。

  景德镇的磁窑窜起了揭顶的炉火,是德兴居室里取暖的壁炉;婺源的美景跳上了山水画面,悬在了德兴人家的中厅;佛教圣地大茅山,叠秀撩纱,蹲踞千万年而成为德兴门前的盆景;“水青石出鱼可数”(苏轼句)的梧风洞,脱俗得不邀凤凰入住,是德兴院落里的池塘。诗人不言德兴如何,德兴却在画中,风物化为诗句,唤醒了一个个文化的符号。

  简约是诗歌的特征,唯简约才留给了我们探究的欲望,诗人用了“金山,银水,铜都”六个金属元素字眼,极写德兴的文化重量。在诗歌里,文化的力量在于穿透,在于牵引,诗人意在唤出我们对德兴的“金属文化”的关注,读者可以亲访山水与矿井,也可以在呈给德兴的诗集里徜徉,独特的文化,才是城市的高度。

  诗歌对于文化仅仅是呈现,炫富堆砌,那就有了庸俗感。这首诗的格调就像诗人帮你打开一卷书,引领读者去解读,如导师指导研究生课程,一语中的,绝不像博物馆的讲解员,滔滔不绝,不厌其烦。传统的诗歌理论推崇“诗中有画”,诗也是画。宋朝的诗歌之所以受到诟病,在于以理入诗,直白无韵。本篇作者深谙诗歌创作理论,并有了创新实践,呈现画面的同时,交给我们一把钥匙,让读者撬开每一个画面里的文化精神的锁孔,如此,诗句就充满了丰厚的质感。

  诗人让每一个人在德兴的山水间找到自我,这是一种文化自信的歌咏。大茅山“把我摇晃成水草,树木,那些不知名的花草,也是水的一部分,坚硬的可以撞击奇石,形成花岗岩的特质”,“见一次便是一生”。是啊,一旦被大茅山拥抱,就难以挣脱,一生依偎,与山石同质,这就是德兴给它市民的文化烙印。

  德兴从未间断它的历史文化符号的书写。“被水淹没一半的史记,黄歇田,点将台,跑马坪的遗迹/革命根据地一个个真实写照,只会让溪水卷入更深的漩涡中,比史记还高出一头。”春申君游学黄歇,为何山僻而名震遐迩?“风流美丈夫”周瑜登临台阁,亲点何人为将?跑马坪上骏马扬尘,你下了多少赌注?反围剿的前沿,临溪弹飞,线装的史记无法详述……

  德兴,城在山中。历史的大山包裹了它的厚重,山为之披锦,水成了德兴的血脉。中华文化从源头上说,是“水文化”,长江黄河是流动的文化符号,在诗人笔下,而德兴的凤凰湖则是歙砚注墨。

  山裹着的水是沉静的,因为曾经的波澜成为风景。现在“可以安放鸟鸣,安放溪水流进一个人的内心,并在内心深处也建一处风景”,在诗人笔下,文化不一定非是波澜壮阔。越是沉厚的文化形态,越是安静,而且,还可以在文化的遗留上搭建自己的新时代风景,这里表达的是作者生动的文化观。我们可以说,诗人引导我们对文化做了深层次的解读,他把一种意象符号传达给读者,深刻的诗人总是将文化韵味的绵长完全释放出来。

  聪慧的诗人一定不会把自己的强加给读者。本篇诗作,更照顾了读者的对德兴风景的世俗解读。“乘风就一叶小舟,以荡漾的形式/最好吟唱一曲江南小调,顺便挽起爱情之手”。这里,是包容风景的文化,厚重,并不排斥情调,真正的文化是可以给人遐想与发挥的。“眺望暮秋,眺望心仪,此时的德兴也是一枚秋叶,随心迹一起落入凤凰湖的湖面上。”历史总是以故旧的色彩在我们眼界里消失,难免有秋意萧瑟的失落感,但一枚秋叶总是飘落心之湖,古老的文化令人心仪,依然给失落一点慰藉。

  诗歌,在一定意义上说,是民族的精神和心灵史。新时代,我们发出“文化自信”的呼唤,诗人怎样刻记这一历史痕迹,我想,本篇作者还是做了深切思考的。诗歌唯一可以做的是表现“诗性文化”,这种文化又离不开山水的依托,于是形成了作者特有的文化入诗的风格。一般的作品以山水风景来解读一种生活和存在,而本篇更多的是以文化学者的身份,关照了德兴的文化底蕴:历史的,风景的,世俗的,写成简约而凝练的山城文化画卷。

  这种文化,是遗留,而不舍弃;是深藏,而不浮躁;是可以飘落,而不能失落;是可以走心,而不能被淘汰。但这种二元的文化概念并不苍白,其中的过程有画面和读者的文化理解去补白。

  文化解读,最容易乏味。作者渴求可以藏纳文化符号的意象物,先刻画一个画面,打上文化印记,再交给读者去领悟。诗人相信他的唇动有人可以懂得,不必滔滔不绝,喋喋不休。文化的传承在于默化,诗人在原则下驾驭了他的诗句。

  走遍千山万水,不如守住一座山一池水。德兴山水逸动着文化的灵气,德兴人才相守古今,这个密码被诗人解开了。

  

  三、用特有的语言导读山城的魅力

  意象主义诗歌创作已经成为当下诗歌艺术形式的主流,本篇就合理地使用了“意象叠加”与“意象并置”的诗歌创作手法,形成了强烈的德兴诗感,精要地诠释了山城的独有魅力。

  意象并置叠加,也叫“列锦”。(陈望道《修辞学发凡》)即将一个意象叠加在另一个意象之上,是一种隐喻的连绵表达,读者必须摆脱常规的思维进行跳跃式联想、想象,去捕捉意象间的微妙联系。作者在他的篇章里已经突破了简单的程式,不重复“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的定格,而是嵌象随意,意出灵动。“金山,银水,铜都”的意象,以严密的逻辑组合成意象群,让读者在组合里驰骋想象,任意发挥。金山映翠,银水泛波,铜矿滚石,读者可以自由组合风景画面,体现了“直接处理事物”的意象主义原则。

  诗人在歌吟“马溪水”的首段里,只给我们提供了精美的意象联想,从天而降的灵动,马溪水笔触缓慢,笔尖触水,仙女脱俗,深浅不定的天鹅潭,澄明如镜的双溪湖……诗人特别告诉读者,没有了前世今生的时空限制。作者的主观感情与客观物象融合,幻生出心灵图画,一系列意象的组合,如同所谓的蒙太奇,一个意象的上投影着另一个意象或多个意象渗透交融成一体,正如一位国外的诗歌理论家所说的“两个视觉意象构成一个视觉和弦,它们结合而暗示一个崭新面貌的意象”。因此,这组诗给我们的感觉是:丰满盈目,美图联翩,目不暇给。如此,则生动地唤出了德兴与众不同的质感美。其间的连缀靠读者用心缝纫,给了读者更大的再创空间和自由度。并置叠加的诸多意象,乍看起来彼此孤立,支离破碎;然而由于它们为诗人的感情逻辑或想象逻辑所维系,因而这些貌似零碎的意象群便犹如草蛇灰线一般,虽若断若续,然形断实连。

  留白而不填满,是彰显诗歌表达深度的方法。因意象的组合具有很大的跳跃性,意象与意象之间留有大片的艺术空白。诗人这样做,也是为了让鉴赏者调动自己的生活经验,去进行合理的想象联想,去进行必要的补充发挥,以便将这一个个单一的意象联系起来,融合成一个谐美完整的有机体,熔铸成一块浑然一体的艺术“合金”,并转化为一个崭新的意境,进而使读者从中得到不同的艺术美感和思想启迪。

  “在凤凰湖景区,时间是一杆秤,或者像一根扁担,一头挑着大清山/另一头挑着马溪水的源头,唯大茅山的秤砣滑落凤凰湖水里,时间才会平静一会儿……”湖水不兴,曾经诸葛万军饮湖,曾经周郎鞭打湖水,掀起兵火波澜,如今只托起“一叶小舟”,只飘落“一枚秋叶”,时间是秤,谁重谁轻?读者心中掂量吧。扁担压弯,却挑得起山水,德兴之所以兴,古书上有“惟德乃兴”的明示,各种“德”都挑在那根扁担上,无需秤砣,秤砣太小,无法平衡勤劳聪慧的重量,怎么挑得起山水!秤砣的归宿沉在了凤凰湖水里,唯见鬼斧神工,满目栩栩如生,呈现美轮美奂。

  德兴是“铜都”,作者说,“还须把安徽铜陵读出来”,铜陵无铜,铜在山城。这种驰思骋意的文思诗情,扩大了诗歌的境界。言德兴而将德兴的物产写在诗句之外,让人都急于为德兴去正名了,留白藏意,待读者心领神会。

  留取空白,唤醒空灵;以方寸之地,容天地之宽。万物聚散,诗人都可捕获,博采精收,遣之笔下,披离风流。我们不能不赞叹诗人用敏锐的眼光穿透事物的表层联系,切透内在,因而使得意象群产生出极强的艺术张力,达到“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艺术效果

  

  四、让诗句跳跃于山城画布成律动

  连绵的山,款荡的水,山水画布,作者创作之初所见的德兴就是这样的呈现,于是作为诗人,挥墨作画的诗创冲动就随之出现了。绘画有工笔繁笔,也素描写真,有抽象具象,有水墨也有泼彩,用笔不同,画风纷繁,而诗歌创作,无论怎样,只有一支笔,唯一的工具就是语言,优劣全在才情,从这个角度看,好的诗人就是一个运笔纸上的抒情家。仔细揣摩这组诗,让人有“食髓知味”的品尝快感。

  诗原为歌,没有律动就少了精灵的特色,写诗如填歌词,吟出便要味盈。苏轼说“占得人间一味愚”,痴情诗歌创作的作者,独得了诗味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