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刀断水水更流_抽刀断水水更流(一)

  • 时间:
  • 浏览:3
1

龙子降生,天下大赦,歌舞升平。

怡风坊是整个京城最大的娱乐场所,没有人能确切的把它归于一个专署的行当中,观歌舞者可在此地得一席位,品茶论道亦可求一清净,即使是无所目的但求一醉,也可以醉得充分,绝无干扰,可谓求仁得仁。这一切的纯粹都只建立在银子的基础上,不管是骄奢淫逸或是无为求道,都离不开这最伤气氛的劳什。所谓富可敌国大约用在怡风坊身上是一点也不为过,可得以在京城长久立足而不受朝廷干涉,似乎就更叫人敬畏三分。

易断走进怡风坊时穿着宽松的绸衣,发须不加修饰的垂着,随着身体的稍稍移动飘在身后,手里提着歌女手中才会看见的琵琶,一副浪荡的模样。他这样的装扮并没有引来什么非议,怡风坊里三教九流之人应有尽有,不管外形怎样的不羁,行径却是没有半点差池,与其说是怡风坊管理得当,倒不如说是客人进来就不得不加以收敛。一个姑娘领着易断走到里间,易断晃动着手里的琵琶,没有一点回避的冲着姑娘一笑,跟着进去了。

易断没有一点贵客风范的四处张望,道:“你们这里没有小二的吗?”

怡风坊中皆为女子,这是京城乃至各地人士都早已知晓的,易断这无端的一问让领路的姑娘顿起一丝鄙视。她说:“敝坊无有男子,皆为女儿。”

“哦?”易断说,“这里不是妓院吗,我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姑娘站定,后撤一步,微弯玉膝道:“不知易公子是想要煮茶自饮还是请姑娘助兴。”在一进门时就必须登记姓名,这姑娘知道易断的名字不足为奇。

易断四下看了看,这屋子还算清净,中央的茶几几乎是当仁不让的将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切割得紧凑而不狭隘。把琵琶轻轻的放在茶几上,易断说:“你叫什么。”

“朗清。”姑娘的声音如同是荷叶中冰冻的碧绿汁液,清凉而不失温润。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让易断原本良好的自我感觉一扫而空,他说:“那就你留在这儿为我煮酒吧。”

朗清行礼道:“我不会祝酒,亦不会歌舞,恐怕不能陪侍公子。”在这里是不会有人自贱称小女子或是奴婢的。

“那你会什么。”易断叫住要撤出去的朗清。这一问让刚刚还进退得当的朗清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似乎是说不出什么来,她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客人。易断没有就此看笑话,他把刚放下的琵琶擎起对朗清说:“你看看我这琴怎么样。”

外面客人的嘈杂声传了近来,风言风语之中似乎也自然的夹杂了浑浊的酒气,朗清把门关上,接过琵琶,稍稍愣了一下。易断注视着她的表情说:“看出来了吗?”

朗清的神色渐渐恢复说:“公子的琴属上品,可用来弹奏似乎还不够完美,琴弦还未调试。”

易断毫无顾忌的笑起来,长长的头发在两鬓飘动,浮云一般没有方向。他说:“你会?”

“略通一二。”

“那请吧。”

朗清略微调试后便坐下,修长无暇的手指欲放仍悬,易断的笑容一直挂着,和着朗清的琴声,他敲打着腰间的玉珏,在花梨木的茶几上撞出沉而不闷的拍子。一曲未终,朗清停了下来,双手把琵琶平推出去,端在易断面前,低着头。易断一只手缓慢的伸向推过来的琵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朗轻的脸,一只手扎实的握住那琵琶,还是一样的速度,拿回来。“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你就不能换一支曲子吗?或者,给这冷涩之音一个完整也好。”

“不过转轴拨弦略试音色而已,怎敢多作流连。”

“挺有意思的,你当真会弹琴?”

朗清的眉头微皱,她对自己的技艺还是有所信心。既然自己刚刚已经初露锋芒,怎么会被易断再做此多余一问呢,这个奇怪的客人当真是不一样。依旧是刚刚的回答:“略通一二。”

易断侧卧在茶几后面,握着琵琶的手攥得很紧,几乎要渗出汗来。他说:“是对琴略通一二还是对弦。”

这是叫人无法琢磨的一问,朗清低着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易断也再么有发出声音,她知道易断在等着她的回话。她说:“应该是弦吧。”

“应该是,弦。”易断的声音有些尖刻,像是戏台上的戏文一般,但就是戏文也没有这么强烈的质疑。

“是!”朗清的回答很冷静。

“很好。”易断庸懒的直起身子,很投入的伸了个懒腰,一只手上还攥着那琵琶,另一只手顺势把刚刚打拍子的那玉珏卸下来说:“这个你收下吧。”没有等朗清有所反应,那玉珏已经从易断的手里飞了出去,旋转着砸向朗清,这是常人无法反应的一掷,也是练家不可能没有本能反应的一掷。玉珏原本是平放在易断的手掌上,他的手掌也是完全张开,手臂没有任何的挥舞手腕也没有一点抖动和震颤。低着头的朗清耳边刚传来的风声并不及时,几乎是同时那玉珏便划着她的头发过去,在这样急促的旋转中竟直直的落了下来,弹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朗清面无表情,蹲下身子去捡那玉珏,易断高大的身影把她蜷缩的身体覆盖,她并没有抬头或是有任何停顿,从容的捡起那玉珏。易断的脸凑向朗清,把嘴俯在她耳边,她能感觉到他那似有似无的一缕长发轻柔的飘着,让人的眼睛不经意间跟着来回晃动,很薄很轻的头发几乎不存在,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他说:“你还真是会骗人。”他的声音很轻,只能让朗清勉强听见。

很冷静的,朗清说:“我没有骗谁。”声音也几乎和易断一样轻,易断很满意的笑了笑,他不作顾忌的停留在她耳边,那弥漫着的不同于其他姑娘的香气似乎是缭绕于顶峰的清爽而朦胧的云雾。易断舞动着琵琶,大摇大摆的出去了,到处是纵情酒色的男人,他一个个的经过,都是烂醉的样子,易断笑了笑,很失望的样子,他没有发现想发现的。朗清说:“谢谢公子。”这谢谢似乎说得晚了一些,易断已经走出很远,大约是听不见了。其他姑娘也凑过来看了看那玉珏,说:“这什么人啊,就拿块破玉还敢来我们怡风坊,真是什么人都有了。”朗清的表情依旧冷竣,那成色不佳的玉珏上小篆的字体“练”已被磨损得不那么显眼,朗清握住这玉珏,紧紧的,包裹在手掌中。

2

别了怡风坊,易断的表情立刻肃穆起来,繁华的京城中没有半点变化,他握着琵琶的手攥得更紧了。旁边的货郎操着外地口音兜售着小玩意,易断在他的摊位前流连片刻,忽的抬地头,那货郎的眼睛还入神于易断得手中的琵琶。发觉易断的注视后,那江湖中人特有的笑容出现在货郎身上,他说:“不知先生这琴从何而来。”

易断下意识的把琵琶藏在了身后,颇为谨慎的露出一丝笑容,深邃的眼珠下面无限的黑暗逼迫着这个看似无法动弹的货郎。易断说:“你对这琵琶感兴趣?”

“呵呵呵呵,恐怕对这琵琶有兴趣的不止我一个人吧,先生不也是吗,不然这琵琶怎么会在你的手里。”货郎的笑声已然不加掩饰的露出破绽。这与刚刚的深藏不露的诡异所形成的反差让易断有些僵硬,他的眼睛向两边微微的转动,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但形势已不容许他再铺退路。货郎把那臃肿而不起眼的外套脱下,动作自然而舒缓,仿佛没有一点惯性的存在,手到力到,一看便可对他的身手窥见一二,他并没有丝毫藏匿实力的意思,这一点易断看得真切。

脱下外套的货郎身上的衣服依旧是外衣,但不似刚脱下的那件一般拖沓,完全是紧袖束腰的练功服。他从那朽木箱子中缓缓的抽出一把刀,刀背上的金属圆环与刀身之间碰撞出的响声慢慢的消散,但那渐散的脆声如同不断磨砺的铁针,越发的尖利,甚至让易断感觉到了隐隐的痛楚,这样的幻觉是不应该出现在易断身上的。货郎的表情还是被沙尘尘封了一般平静,上下翻转了两下刀,让不断变换的光线在易断的眼睛前来回晃动,货郎道:“看样子先生并不只知晓乐器,看看这刀如何。”

空闲着的手伸出来,易断用两跟手指轻轻的捏住刀背,纤细的手指仿佛是极脆的树枝,只要货郎的手腕微微的扭动便可将这树枝折断。那横着的刀悬在易断的手指之间一动不动。他说:“镔铁铸的刀身,这铁环是皇上御赐,看来你也不是等闲之辈,这扣魂刀你又是从什么地方淘来的。”

货郎额头的青筋没有规律的颤动着,脸颊也如刚喝完酒一样通红,仿佛是受了莫大的侮辱,道:“你能看出来这刀的来历,不可能不知道这刀的主人是鬼差狂刀,你认为有人能从他的手中抢下兵器并流落到一个江湖货郎的手中吗?”

看对方受辱的模样易断反倒轻松起来,拍了拍衣服道:“我自然也不大相信一个气魄如此的货郎能得到狂刀的兵器,当然,如果这刀上多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铁环,那就难说了。”易断已经猜出对面的这个货郎便是皇上的近身侍卫狂刀。

货郎很勉强的一笑道:“看来你也算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上的赏赐的刀环你也敢说不伦不类,不过我提醒你,嘴上的一时之快并不能让你逃过今天的一劫。你手中的琵琶是李妃之物,也是皇上御赐,你与李妃的苟且之事皇上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和琵琶,我今日都要得到。”狂刀的霸气显露无余。易断吃了一惊,不是惊于对手的魄力,而是狂刀话语之中的意思。

扣魂刀反向一挺,刀刃反射出一丝摄人的寒光,在易断的鬓发处轻轻一掠。易断没有及时亮招,有些迟钝的退后一步,借力再退一步躲开身后的偷袭。虽然对狂刀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但贵妃的深宫秘事绝不可能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狂刀不是这样轻率的人,这熙熙攘攘的集市上必然全是敌人,料到这一点的易断并不想恋战。刚躲开偷袭的易断不及转身便感觉到了周遭密不透风的杀气,一并武士已经卸下了伪装,完全断绝了易断逃走的可能。扣魂刀震颤人心的清脆声越来越近,易断手中的琵琶似乎成了累赘。狂刀叫道:“你趁早把琵琶丢下,我可以赏你一刀痛快的。”

还没有等易断表态,扣魂刀已权利劈下,没有任何保留的,狂刀有绝对的信心斩杀对手,强烈的劲气完全压抑了易断,踏步可能有任何躲闪的余地,除了生硬的扛下这一刀之外没有什么好办法,可狂刀的尽力一斩又岂是常人能够接受的呢。

刀刃没有一点接触,易断的发须已断裂不少,而他却还没有动静的站着。随着狂刀的力道完全使出,刀刃也已与易断的眉心只差分毫,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易断,猛的后仰,刀刃如同紧紧贴着他的额头一般往下压。柔若无骨的身体仿佛是一叶风中飘荡的宣纸,无限的扭曲着,不知不觉间已翻身避开了扣魂刀的锋芒,而他躲避的方向大约是所有人都想不到也不敢想的,冲着刀刃划落的反方向躲避,凭借着叫人无法想象的身体柔韧性,易断鬼魅一般溜到了狂刀的面前,趁着狂刀片刻的松懈,不轻不重的点下了他的谭中。这无伤性命的一下却让正换气的狂刀几乎休克,可他明白这口气无论如何不能松开,忍着全身瘫软的疼痛他没有招式的胡乱挥舞着大刀,易断轻易的躲开。尽管已经占尽上峰,可易断依旧没有进一步攻击。

锋利的刀刃重重的倚仗在地上,扬起旋转的尘埃,半跪着的狂刀大口的喘着气,面对着地面的眼睛丝毫没有抬起来的意思。而他身边的人没有接到他的命令也不敢妄自动手,良久,狂刀的气息顺畅了些,疲惫的眼神终于对向易断,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女人刺绣篮子中杂乱摆着的红线。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这张满是汗水的脸庞上发出:“你是妖星易断?”

没有什么解释,易断的笑容多少有点骄傲,道:“你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谁就咬定我和贵妃有染,看来你这个皇上跟前红人的办事能力也不过如此。你一招便被我轻松地摆平,现在跪在地上都站不起来,凭什么要取我首级。”

仿佛是受了易断的刺激,狂刀死命的撑着扣魂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膝盖还不停的抖动。用尽力气似的把刀举起来对着易断,狂刀道:“妖星,刚刚是我一时大意,才被你如此制服,既然你刚刚不杀我,你现在便也动不了我,这周围几百号都是宫廷中有名有姓的角色,纵使你真是妖精鬼神也休想轻易逃脱,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免得徒劳气力。你要是再妄自菲薄多加阻挠,也未免忒托大了点。”

距离狂刀最近的武士在狂刀这一番没什么底气的警告后立刻蹿了出来,动作之快让易断也有些意外,易断没有想过这样年轻的人会有如此造诣。这年轻人的武器是标准的长剑,剑身通体暗青,剑锋所指之处皆由浩然正气护体,而如此迅疾的动作中又不乏妖邪之气。易断的脚步紧紧的跟上这年轻人,不断的后退,只须臾之间,易断估摸着自己已使出六分力施展的灵巧步伐刚迈出不出五步,而对方的剑招却已变幻十招有余,且招招连贯,身形上看不出一点过渡,每招皆为实招,这让易断惊叹不已。如此繁杂的招式都不能接触易断半点让这年轻人有些慌张,一剑直刺后剑猛然脱手没有变招的冲向易断,易断收紧脚步回身缓缓接住剑立刻感觉不对,转身回扔给对手。接住剑的年轻人丝毫不做停留继续把剑花舞动得密不透风,易断的脚步已被打乱不得不接招,遂抢先撤回半步后冒险擒住冰凉的剑脊,微微向自己的方向一拉,对方的连招立刻被破,易断顺势松手,不等对方整理剑式已滑步至对手面前,手腕的几点翻转便封住了几处大穴。年轻人麻木的手臂轻微的抖动了一下便再难有所作为了,易断也不禁松了口气,心想这年轻人的武功并不在狂刀之下,如果他的内力再增进分毫自己便真不知能否如此运筹帷幄了。

3

年轻人手中的剑从他麻木的手臂上脱落,没有声响的埋没的沙土中,一双愤怒的眼睛尤为显示出他的年轻。易断拨弄了一下琵琶,音韵没有丝毫影响,很满意的点点头道:“你便是五年前突然消失的火灵童子岳灵,传说中江湖上最有天赋的剑客,没想到你竟背着你师父五岳真人来投靠朝廷。”易断质问的眼神让年轻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易断接着说:“你的浩然正气和连续的祝融剑法让我产生此怀疑,看来是不错了,我和你师父素无深交,但今日算给他个面子,我不伤你,你好自为知。”

被数落了一通的火灵童子回身看了一眼狂刀,狂刀冷酷的眼神把拒绝和失望完全推给了他。一阵来自手臂的咯咯作响后,岳灵猛的操起地上的宝剑,刺向易断。和狂刀一样失望的眼神出现在易断的脸上,他没有作任何退让,上前一步捏住岳灵的手腕,不加收敛的往回一掰,轻点脚尖跳起来借力一踢,飞溅的血花弥漫在岳灵和易断之间,似乎是蒙在眼睛前面的红纱,细腻而轻柔,转瞬间消失,丝绸似的滑落在地上。而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的岳灵眼睛里还有另一番景象,在他手中的剑静静的躺在地上距离自己的身体足有两米,而握着剑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紧,比那剑更加平静的躺着,不断往外喷射着鲜活的血水。

不再顾及什么五岳真人的面子,也不再有所怜悯,拿着琵琶的易断轻轻的抚摩着手中的琵琶,尽管刚刚的打斗中这琵琶不曾沾染过一丝血印,但他依旧朝着地上烂泥似的岳灵露出极为的不屑。熟练的拨弄出一段激烈的曲子,易断道:“我本顾着你师父的面子,打算给你一条自新之路,看来你不再是那个天赋异秉的武学奇才,而彻彻底底的成了朝廷的走狗,宁可逆行经脉也要取悦这个所谓的鬼差,既然你都不爱惜自己,我好歹也算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废你一条手臂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

“找死!”随着两声粗俗口气的声音落下,武士人群中又站出两个,显然也是区别于普通大内侍卫的人物,易断冷笑一声,不再有任何顾念之情,眼神始终侧着,脚尖轻挑地上岳灵的宝剑,两手托着琵琶背在身后,右腿一扫,那剑便悬在半空刺出去。那两个本来一腔怨愤的侍卫明显不能承受如此之快的剑速,刚刚的愤怒一下子无影无踪,不过他们也毕竟是高手,明白此时退却也必定无法脱身,只能奋力一搏,为首之人横刀一挡,直着刺过来的剑立刻改变的方向,侍卫心下一喜,没有来得及多想便命丧当场,被挡着的剑当空旋转起来立刻划破了他的咽喉。沾染着一四鲜血的剑稳稳当当的插在泥土中,还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粘着血的部分没在了泥土中。

看着前面的应声倒地,后面的一个立刻没了锐气,也没了城府,转身就跑。若是开始,易断一定任其逃跑了,可通过与岳灵的大豆易断的杀气完全被调动起来。没有任何灵巧的气息运用,易断猛的蹬踏地面,纵身而起,在地行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跃起的易断紧随逃跑的侍卫而去。感觉到身后急促的风声,侍卫知道易断追来了,可他并不知道如何应对。没有换气,易断便追上了那人,猛的一脚踢去,侍卫感觉到风速的变化,及时转身挥臂挡开,易断也不硬挺,借力又是一脚,这一下只能让侍卫看着沉重的一脚撞击在自己的下颚上。伴随着清脆而骇人的骨头断裂声,那侍卫也不再有机会想什么了,脑袋像是皮球一般旋转着向高空飞去,没有脑袋的身体慢慢的倒下去。从颈部瞬间喷涌出的血液如同鲜红的朱砂喷泉,让狂刀身后的侍卫都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所有人都呆了,每个人的呼吸都压抑到了最低,再没有人敢上前一点,哪怕是无意识的。断了手臂躺着的岳灵也是惊讶的看着这迅速而残暴的格斗,或许他应该庆幸自己只是断了一条胳膊,又或许他格外的后悔自己站出来挑衅易断。本来繁华而骚动的集市顿时平静得如同废弃的坟场,甚至连坟场中寒鸦的嘶哑叫唤也没有。易断活动着双脚,踢踏着地面,扬起的灰尘几乎成了这宁静气氛下唯一不安稳的东西。这一缕一缕细少的灰尘向着一个方向飞舞,这让原本根本不为人所察觉的轻微的和风暴露出来。狂刀也不那么骄傲,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睛告诉他什么叫恐怖,他觉得自己的眼角不自觉的颤抖着,他想控制但他办不到。易断在地上踢踏所流下的痕迹很快变随着微风的冲刷而不再显山露水,他一只手握着琵琶,扛在肩膀上,像是一个无赖打架前随手操起的工具,没有任何防备的冲着狂刀,狂刀咳嗽了两声,欣然这让他很紧张。易断道:“你看见了,我觉得你有必要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我的要求只是让你放行而已,如果你一定要等到所有人都被我摆平后你再答应我的要求,我想我不会放过你。”

“可是,皇上要你的首级,还有琵琶,我要是答应放你,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们这么多人如果一起上,我想你也不会有什么讨便宜的地方。”狂刀的话中多少夹杂了胆怯,这应该是他以往所不曾体会的。

易断很轻蔑的笑了声,又咳嗽了一声,如同看戏一般把目光停留在狂刀那粗糙的鳞上,这是一张很标准的男人的脸,可易断的眼神所透露出的竟是可笑。他说:“这么说你是决定和我一拼了,我估计是会死在这里某个人手中,但我也能肯定,这种局面不得不发生的话你一定是先我而死。”

咬了咬牙齿,狂刀道:“那就不用废话了。”

没有人注意到,甚至是狂刀也没有,易断缓慢的蓄气,眨眼间便到了狂刀的面前,他的手指很具有美感的拧着狂刀的脖子,这个动作他完成得很轻松也很稳当。顿时兵器的声音乱成一团,侍卫们紧张的舞动着手里的兵器,但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们大约从来没有像这时候一样迷茫于如何使用手中的家伙。

易断轻声的对狂刀说:“我不想死,你也不想,如果你是奋力抵抗却身受重伤仍无法阻止我,那皇上不会怪罪于你,皇上的性格你我都清楚。”声音小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狂刀没有想到易断会以这样的语气与自己商量,他轻声道:“你想如何。”

易断道:“我会封住你的周身大血,再以我独门内力轰击你全身要害,不过你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你的手下对你如何你我都清楚,我自当趁乱离开。”

诡异而无奈的笑容出现在狂刀的脸上,与会心的易断相视而笑。狂刀大声吼道:“妖星,纵使我今日粉身碎骨也要与你一搏,你接招吧。”说着猛然一震,易断手头适时松开,狂刀得以抽身。未及狂刀转身,易断的手指已经在他的身上移动,再接上鬼斧神工内力,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几声闷响后狂刀的衣服撕扯一般碎裂,狂刀本人也被震飞出去老远。

成群的侍卫立刻大骇,纷纷拥过去,易断的踏沙功游走于众人之间,没有等众人回身追赶,狂刀的惨叫便吸引了众人。另一边躺着的岳灵旁边一滩深红的血迹与他发白的嘴唇对比格外明显,看着全身重创的狂刀,他嘴角一丝惨然的笑显得分外的得意,俩人互相看着对方,像是两个鬼魂的交流。狂刀装着惨痛的声音:“把那个废物扔到一边喂狗。”

4

缓慢的马车在道路中央闲庭信步一般踏出清晰的马蹄声,易断从车中探出头,车轮边一只黑色的野猫紧张着全身的毛发,发光的眼睛无法辨别是什么颜色。易断浅浅的一笑,扔出一枚铜钱,那铜钱正好砸在野猫的旁边,受惊的野猫猛的蹿起来,伴随着凄厉的叫声,这本应该格外吸引人的声音被闹市嬉闹的杂音湮没。易断不紧不慢的伸出手,正巧掐住了猫的尾巴,野猫再次蹿起来,这一下使它的尾巴绷着格外的直,回身的野猫伸出未经修饰的爪子,冲着易断挠过去,易断猛的一甩它的尾巴,像是柔韧的鞭子,野猫的身体在空中荡出一道夸张的弧线后重中的撞在车龙头上。又是一声尖利的叫声,但当中更多的是惨痛,抽了骨头一般的野猫耷拉着一动不动,易断并没有送开它的尾巴,又是一甩,这一下比刚刚的轻一点,一阵轻微的颤动后野猫活了过来,同样的一双眼睛看着易断,这泛着异样光芒的眼睛叫人无法一下看到底,仿佛是两个没有尽头的无底洞。易断微笑着迎着这双眼睛,从中看不出一点的野性和不羁,所有的棱角都瞬间抹平了一般。

易断随意的捏着这野猫的皮毛,柔软的毛发和骨头,猫果然是最强韧的动物了。易断自言自语道:“死不了的东西,跟老猫一样,不知他看见你是不是会让你怎样的解脱。”

马车慢吞吞的溜达着,这让原本就很热闹的街道变得更加拥挤,不少人都不大情愿的跟在马车后面。在一家客栈门前,清脆的马蹄声突然中断,如同一曲拦腰截断的曲子,让人的心也如同被钝器生硬的撕扯开一般难受。易断的手指一直放在琵琶的弦上,来回的抚摩着,却始终没有往两侧拨弄一下,修长如女子一般的手指来回的滑动,把易断装点得从未有过的犹豫。他身边的那只野猫已经完全像是闺阁小姐的宠物一般温顺,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柳絮般柔若无状的轻吟。易断松了口气,一只手提起那猫,走下马车。

这是一家平常不过的客栈,易断谨慎的看着大堂里为数不多的客人,那只猫在他的手中几乎要被剥落下一层皮来。小二在柜台上打着瞌睡,易断的手指在杉木的柜台上敲出响亮的声音,惊醒的小二有些不耐烦,看见易断的模样立刻精神起来,道:“先生不知想要些什么,我们这里有客房供应。”

易断的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小二,看得小二有些心里发毛。小二又重复了一遍:“先生要不要客房?”

易断道:“麻烦帮我找一下一个叫赵九的客人,住在哪间房。”

小二答应了一声,便把手伸到柜台下面,易断眉头一皱,捏着野猫的手立刻松开,未及小二的胳膊伸出来就将其制于桌面,反手一拧,这一动作之快让除了小二外的任何人均未注意,被松开的野猫这才落地,小二的叫声和野猫的叫唤同时划破人丁稀少的客栈大堂。小二完全不明白状况,叫道:“客官这是干什么,我这小店没有油水可炸,大爷还是放过小人吧。”

易断没有松手,缓缓的将自己擒住的胳膊拉出来,小二的手从柜台下被拉出来,手中握着本帐簿。易断松开手道:“见谅,刚刚在下失礼了。”说着一脚踩下,正中地上野猫的尾巴,这让刚要溜走的猫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小二本要发作,见易断这一连串的反常举动,心中也没了底,只好将就忍着,继续翻看帐簿。片刻间,小二道:“找到了,赵九,在人字九号房。客官随我来吧。”这客栈按档次分天地人三个级别,人字房中三教九流之人众多,甚为混乱,常年发生杀人越货投毒苟且之事,最后官府也懒得再管,只要有点自保意识的大多不原因下榻人字房,而客栈本身也不大愿意多管人字房的事情,小二平时更加不会多前往一次,不过刚刚被易断差点折断手臂,小二倒也心声畏惧,再者害怕易断单独前往万一与什么人发生点摩擦,遂破例为易断带路。

一路上易断是掩面而行的,虽然行走江湖多年,但如今他越发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怀疑小二便是证明,是不是呆久了总要失手的,恍惚的易断差点让手中的野猫挣脱。小二道:“客官,到了,就是这里。”易断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上面挂着的木牌子上不怎么规范的写着“人”和“九”两个字。易断点点头,小二木讷的也跟着点头,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退后了一步道:“先生你还是自己进去吧,里面的客官提前交代过不让我打扰他。”易断稍稍用力捏了捏手中的野猫,笑了笑,示意小二退下。

待小二退下,易断推开门,古旧的门轴发出的声音让易断觉得这是在开启什么尘封许久的古刹。还没有等门完全打开,异端觉得迎面呼啸而来一真风,或者说是一条风,那凝聚着强横力道的气没有理由的刺过来,而更让异端促不及防的是这气从被感知到近在咫尺竟没有消散分毫,穿插过细小的门缝钻出来。易断左右闪了两步不禁脑门冒汗,他的脚步竟被禁锢了一般无论如何也避让不开。情急之下易断扬起右手,野猫的叫声从未如此的凄厉,随着它毛发的微微吹散,易断感觉到手里所握着的只是一团不会颤抖的皮毛,年野猫已经断气。易断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毫发无伤,这与自己刚刚判断的那气的强度相差过多,他肯定房间里面的便是自己要见的人。

房间里传出声音:“谁?”

“我。”易断道。

“进来吧,把那死猫丢在外面。”

易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猫,确切点说是尸体,很心惊肉跳的笑了笑,扔在了地上,软绵绵的,没想到猫死了也是这么的柔软。易断颇有顾忌的推开门进去,他的谨慎和里面坐着的人的悠闲大相径庭,易断很少觉得自己是这么的狼狈,但这没什么可羞耻的,对方的实力没有理由让易断觉得自己有多丢人。

坐着的人先开口道:“我要的东西你拿到了?”

易断单手提着琵琶,伸过去,放在那人的面前道:“你什么时候对自己的眼光这么怀疑了,既然你找我做这事,我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可你还是没有做到滴水不漏,它还是遭到了连累不是吗,你还大张旗鼓的对阵了数百禁卫。”

易断道:“你果然是只老猫,什么事情都被你预料到了,我真不明白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终日把自己关在这种地方,浪费了点。”

“我是怪异得与猫无异,可你却有愧于妖星的称号,只能像小孩子一样抓只猫来到我这里撒娇。”

“不过你倒是越发的让我看不清楚了,刚才那只猫我可是看准了的,没想到还是那么容易就被你杀了。”

“并不是因为那是你带来的我才那么干净利落,只要是猫,只要是我想杀的,终归的是能不拖泥带水的解决的。”

易断笑道:“那什么时候把你自己这只九幻灵猫也干净利索的干掉呢。”

“大概还要一阵子吧。”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