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刀断水水更流_抽刀断水水更流(五)

  • 时间:
  • 浏览:4
9

似乎有无数蚂蚁吞噬全身的醉猫尽量保持那个并不怎么舒服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动弹一下。那神秘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带着身受重伤的小诸葛。若说武功,醉猫自认在江湖上已算上乘,可那个神秘的男人似乎并不费什么周章便把自己束缚在了这儿,这样的人物,在江湖上本可以数出个大概来,可醉猫怎么也觉得对不上号。

“终于有大鱼要上钩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线颇高,清澈得叫人怀疑,而且其中不带任何的感情,纯粹的声音而已。醉猫慌张起来,他无法转身,他的前面没有人,且他判断不出这声音从什么方向传过来。他有些不明白,这个怡风坊不过是一个娱乐场所罢了,总是有再多的江湖人士对此有所觊觎似乎也不应该出现这么多的世外高手。

稍稍的一走神,醉猫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女人,照装扮看应该是这里的侍女。莫非怡风坊也不是什么清净之地,醉猫有些害怕。他道:“不知姑娘,不女侠可否赐教名讳。”这句话中丝毫没有一点醉意,全身受制的醉猫也不敢再装什么酒疯。

那女子道:“女侠?你不是要收了我的怡风坊吗,怎么突然又这么客气起来,莫非你突然又改变主意,还是觉得我这怡风坊算不得上乘,不准备要了。”

醉猫微微一愣,道:“你的?”

“没错,我就是这儿的主人。”

这让醉猫吃惊不小,他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年纪不会过三旬,偌大一个生意,她如何得手,又如何能经营得如此妥帖。未及他多想,那女人已拔下了他身上的镖,镖上是有倒刺的,也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法,竟让醉猫无半点疼痛,随之是娴熟的封住了伤口周围经脉两侧穴位,醉猫不知道她是为了止血还是以免自己出手对她不利。

醉猫道:“姑娘既知我本是为怡风坊而来,为何还要救在下。”

那女人道:“怡风坊已经没有什么可留的了,如果你要,随时拿去,我只想知道你师傅在什么地方,我要见他。”

“我师傅?”醉猫有些为难。

“你还要跟我装糊涂,你师傅,九幻灵猫,我要见他。”女人的声音格外的坚决,让醉猫听出点杀机来,他不能随便的提及师傅,但似乎现在性命脉已落在别人手里。

醉猫道:“你究竟是谁,没有什么人是愿意见我师傅的。”

“这你不需要管,把你师傅的行踪告诉我,我自然放你。”

醉猫的眼角不自禁的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打通刚刚被这女人封住的穴道。那女人一惊,道:“你干什么。”醉猫的穴道依然打通,伤口的血肆意的朝各个有可能的方向渗出来。没有等女人再往下问,醉猫那紧凑的爪子已经伸了过去,肌肉的拉扯使伤口的鲜血更加快的喷涌出来。女人想躲开,却似乎没有任何退路,醉猫完全是不顾危险扑上来的,他放弃了任何变招的机会,只想逼对方出手。

女人一点不惊慌的后撤一步,在腰间一抽,醉猫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什么晃了一下,接着就被一阵强烈的剑气阻隔了一瞬。这一瞬的时间女人的手鬼魅般的又出现在了醉猫的伤口周围,穴位重新封住,同时也按住了醉猫的气门,教他无法顺畅的运气。女人的另一只手按捺在腰间。醉猫看见自己身旁的半空中有一缕轻柔的发须,缓缓的落下来,那是他自己的头发。醉猫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没有看清楚她出手,也没有看清楚那使自己眼神随之一闪的光是什么,但他几乎是确信了。

女人道:“你知道了想知道的,用性命作为赌注,你认为值得?”

醉猫浅浅的一笑,几乎有点傻,道:“薄如蝉翼,抽刀断水。你果然是断水刀练朗清,你想知道我师傅的下落,今日是必然不会如愿了。”

女人道:“我并非要和他算什么旧帐,不过是惦念一丝主仆之情,有事要和他商议,我想这事他会有兴趣。”

醉猫疑惑道:“主仆之情,你指什么?”

女人道:“你只管去和他说,其它的事情你还是越少知道越好,我想你师傅会比你清楚。”

平静的京城,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而事实上再大的事情发生,放在了京城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有什么是重要的呢,平静的江湖,平静的朝廷,一切看似平静的都没那么简单,而这样的复杂却又证明了简单或是单纯。

见到赵九时朗清没有了见醉猫时的冷漠,她甚至有些无法控制自己,而赵九却是一贯的收敛,宽大的衣领遮住了大半边脸。道:“你让醉猫通知我,有什么事吗?”

朗清没有回答,仿佛是故意要让赵九内心的急躁迸发出来,取代这表面上的内敛,有些捉弄一般。这时的她更像是一个女人,没什么心机的女人。她取下一只玉珏,这只玉珏他们都是认识的,上面那小篆的练字清晰的来回晃着,叫人不由的产生点睡意。赵九的眼神丝毫未变的盯着这个玉珏,他没有陶醉,甚至有些不耐烦,道:“说正事吧。”

有些不高兴,朗清一松手,那玉珏落在地上,并没有什么损坏,但朗清的脸色完全变了,她或许没有想到赵九会眼看着这玉珏生生的落在地上,他甚至没有一点要阻止的趋势,玉珏完好无损,朗清的心似乎是碎了,至少是裂了。她纤长的手指蜷曲起来,精致的拳头捏着格外的紧,道:“什么正事,你应该能猜到,我对你徒弟说了,我是念着主仆之情才找你帮忙的,所以你应该知道谁出事了。而且,上次你那么多事的朋友的把这快不值钱的玉珏送到我手里,还让我鉴赏了一番一只琵琶,那琵琶恐怕现在在你手中了吧,你还真是多情啊,为了一只琵琶也能让朋友孤身犯险。现在出事了,你担心的人要完蛋了,你的思念害了她。”

“他怎么了。”赵九打断朗清不紧不慢且永远不切重点的叙述。

朗清笑起来,从未有过的快意,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变态,可她确实高兴,看着一脸严肃的赵九,看着他严肃外表下的痛苦和焦急。她道:“急什么,你着急也没什么用,实话跟你说吧,皇上发现了。不但发现了那只不见了的琵琶,还怀疑起了他可爱的小儿子,你慌了吧,别急,好玩的才刚刚开始。”

“那……”赵九想说什么,可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他完全被动了,“那怎么办,朗清,你说你念主仆之情,你应该救她一回。她一向待你不薄啊。”赵九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朗清的手臂,使劲的晃动着,他脸上的表情和他的眼神几乎形成了巨大的落差,不住的重复着刚才的话,哀求一般。

朗清的胳膊被握得有些疼,略有些毒辣的眼神中还夹杂着嫉妒,她使劲甩开赵九。道:“她待我不薄,是啊,她用一切的诱惑俘虏了我,再名正言顺的和你私通,而我呢,我则名正言顺的为你们隐瞒,我是什么东西,你们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什么贵妃,什么大侠,狼狈为奸的狗男女,除了男盗女娼,你们会点什么。实话跟你说了,我顾念着她给我的诱惑,我告诉你这些。我就是要让你明白什么叫痛苦,你失去点什么的时候你再体会一下我的感受,谁也救不了她,就算我不争气到怜悯你们,我也没能力救她,你要觉得自己有那本事,就去救啊,看你怎么死在乱军之中。”

赵九退了两步,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为自己所认识,她变得太多。或许她眼中的赵九也不是个熟悉的人呢,大家都变了,都不再是当年的五指婢女和仗义剑客了。大家都在追逐,朝着目标的反方向追逐。大家都很辛苦,却机械一般的制造着辛苦,看着越来越迷惘的前路。

赵九笑了,朗清也笑了,嘲笑对方,也嘲笑自己,空旷的怡风坊中充斥着的都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10

繁华的京城,清冷的皇宫,都互相在如此近距离的空间里并存着,矛盾而又不得不维系这难以调和的矛盾的并存。都只看见了繁华,谁也不见红墙内的寒冷,因为这一切都是禁锢着的。

正是因为自己的一时思念,她成了一个阶下囚,没人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或许是为了赎罪,他必须要试一试,尽管他一分的把握也没有,他本可以让易断帮忙,可他更相信自己,而且自己亲自在做这件事他也更加踏实。仰头望着光滑而高不可攀的高墙,赵九觉得有些眩晕,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心虚,心跳仿佛也加快了。易断进宫取琵琶是靠着贿赂层层的关卡,最终得手,但事发后她便处于险境之中,而那些关卡的相干人等也都把脑袋留在了正午的断头台上。可见这个方法是不可靠的。于是赵九选择了一个更不可靠的方法,要像飞贼一样进宫,这有些可笑,他要潜入的是皇宫,不是什么农舍,有哪个飞贼有这样的能耐呢,他笑了,枯涩得很。他甚至不知道假如成功的进去,他要做些什么,一切的理智都丢了,怪异的九幻灵猫也会被一些事情困惑进而失去该有的城府

首先翻越这样的高墙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赵九的轻功在江湖中算是数一数二的,竟也费了好一番周折才进去。对皇宫复杂的地形一点也不熟悉的他面对面前的路无所适从时才佩服起易断看来冷静这回事终究是要在一些重要别的事情上还能有所体现的。迎面过来了一个宫女,赵九没有留手,很迅速的把她拉到了一边,江湖的行事方法永远是这个样子的。

宫女似乎是想要反抗的,但喉咙被赵九紧紧的勒住,发不出半点声响,赵九拉着她到了拐角处。宫女的头发靠着赵九的脸很近,稀疏的几缕蹭着他的鼻子,让他有些不自然起来,那宫中特有的香料让赵九不由的想起一些早已经封冻得严严实实的往事,那应该是继续封冻着的才对。

当年的朗清也是这么被自己勒着脖子的,她身上的香料也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那时他们都在宫外,朗清不过是一个宫女,就相现在胳膊下擒着的这个一样,或许是过于受李妃的宠爱,朗清总喜欢出宫,也因为受宠,她不曾被惩罚过。当时的赵九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角色,和同样稚嫩的易断玩起了江湖中人惯用的追逐伎俩,那时他们或许还没想到几年之后自己都会成为江湖中的颠峰人物,成为众人口中的怪才,成为莫逆至交。这一切的转变或许都和那叫朗清的宫女有关。

钻心的痛楚让赵九猛的从那段往事中抽身出来,回过神时,那小宫女已经挣脱了自己的胳膊,而且在自己的虎口处留下深浅不一的两排齿印。侧面一排宫中的禁卫一丝不苟的排着队过来,赵九抢先一步拉回那小宫女,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只感觉到她的气息不断的从喉咙处断断续续的流出来,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看着她古怪的模样,赵九不由的想笑。等那队禁卫过去,赵九才松开她的下巴,道:“别说话,否则我要你的命。”这样的狠话赵九经常说,按没有一次如这时一般的滑稽,他自己也想笑出来,那小宫女还是个孩子模样,惊诧的看着面前这男人的模样越发的好笑。

“你知道李妃娘娘现在何处吗?”赵九问道。那宫女木讷的看着他,有些惊恐,仿佛是被吓唬傻了一般一个字也不说。

“你认识皇宫里的路吗?”赵九又问。依旧是没有回话,如同哑巴一般神情呆滞的望着赵九,赵九不相信她是个哑巴,刚刚还想叫出声来呢。

赵九道:“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立刻杀了你。”

“怎么,你要杀我?”小宫女终于说话了。

“你原来会说话,那我问你为什么不开口,是不是真想我杀了你。”

“你说我开口就杀了我,怎么现在我不说话你也要杀我?”很认真的,小宫女一字一字的说,仿佛是无知的孩童发问幼稚问题一般。

似乎有着什么隐情,这个叫荷花的小宫女把赵九带到了一处很偏僻的角落。赵九四下看看,有一间落满了灰尘的小屋,四周都是杂乱的野草,没有斑点皇宫的景象。赵九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么荒凉,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荷花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清楚皇子究竟是什么个状况,不过我就是近来服侍娘娘的,娘娘就在这里面,我看你不像是坏人,你自己和娘娘说吧。”她指了指那间破旧的屋子,赵九惊讶的看着那屋子,他没有来过皇宫,不知道皇宫中也会有这样的地方,更想不到的李妃娘娘会被关在这儿。

赵九慢慢的走进去,觉得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屋子里空荡荡的,半空中悬着不少落满了灰尘的蜘蛛网。一个女人蜷缩着蹲在里面,赵九看了看荷花,荷花点点头。赵九半跪下来,叫了声:“娘娘。”

仿佛是长久没有听见这样的称呼了,李妃竟没有任何反应,赵九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抬起头来,有些恍惚的眼神游离了好一会才落定在赵九的身上。赵九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麻木,一股酸涩,他已经不清楚自己何时见过娘娘了,没想到再见面时竟是这个模样。从娘娘的目光中赵九分辨出来她是认得自己的,可她却这样说:“你是什么人,敢直视本宫,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是赵九啊娘娘。”赵九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我不认识你。”娘娘叫唤着,仿佛是一只发了疯的野兽,胡乱挥舞着手臂,让赵九无法近身。

荷花道:“娘娘,是我把他带过来的,你别紧张。”

娘娘立刻停止了发疯似的叫嚷,很紧张的向四周看,要找什么一般,似乎是没有找到,她把目光停留在荷花身上,仇视的目光。“罢了。”她道,“你是哪儿来的囚犯。”

“我不是囚犯,娘娘,你真不认识我了,我是赵九啊,我从皇宫的高墙外进来的,是朗清告诉我你出事了。”赵九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混乱的说着自己知道的。

“朗清?”娘娘似乎有了点知觉,道:“她不嫉恨我了?”不知不觉间竟潸然泪下,赵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撒谎,但嘴巴已不由脑袋控制一般说:“不,一点也不,她还是很关心娘娘的,她还是把自己当作您的侍婢。”

“我们自己作的孽,我们该偿还,朗清算是受苦了,赵九,你杀了我,我迟早是要死的,你能进来也没有用。”

“不,我能带你出去,娘娘,相信我。”

“你不要叫我娘娘……”娘娘有些激动的叫道。

话没有说完,赵九抬起手示意她打住,他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似乎是晚了,一个熟悉却又不能确定的声音响起来:“九幻灵猫,你终究是出现了,娘娘,皇上一直很相信你,不料你真做出如此不不齿之事,为臣的就得罪了。”

荷花警觉的朝四周望去,并没有人。“你这小丫头也该死。”话音刚落,赵九身体一颤,却自知已经来不及,一只黑色的手,或许只是一个影子,这样模糊的影象是赵九看见的,他立刻猜到了是什么人。那只手紧紧的锁住了荷花的肩膀,随着女孩子的一声娇叱,那人出现了。

赵九捏紧的拳头在颤抖,他没有把握能够做什么,面对他的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物,何况这是皇宫,一点不慎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赵九道:“空流老人,你拿个小娃娃当人质干什么,要真是显你江湖前辈的英雄,赵某奉陪。”

空流老人也不吃这激将法,道:“我是想和你作一对决,可现在不行,我公事在身,恐怕你今天是在劫难逃了。识相的就把皇子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夫无礼,这是在皇宫,你没有什么好处可讨。”

“什么皇子?”赵九越来越疑惑。

“别装蒜,妖星易断带走的那个孩子,不可能没有交给你,皇上仁慈,只要你能把小孩交出来,就只杀你一人,绝不牵连裙带。”

赵九看看李妃娘娘,她含着笑,道:“赵九,孩子已经安全了,不要管我,尽力救出荷花,赶紧逃出去。”

“你还要狡辩吗,九幻灵猫。”空流老人说着,手头握力猛的一加,只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荷花的脸色已经发白,满脸的汗水,甚至叫不出声音来。

“空流老人,你不要欺人太甚。”赵九的手指夹缝间亮出一道耀眼的光,空流老人眼睛猛的一瞪,那道光已经蹿了出来,速度之快让空流老人全身为之僵硬。

蛇行锥穿过荷花的锁骨,直奔空流老人的心脏。这诡异的一下让空流老人大吃一惊,他醉猫也想不到这蛇行锥会穿过荷花的身体取自己的性命,这九幻灵猫当真是招招怪异。

但空流老人毕竟不负南冥仙人的诨名,一手推开荷花,同时身体后撤,谁也看不出他的气息流向,脚步似乎也没有什么移动,却依旧退得沉稳。那蛇行锥经过了荷花的锁骨,毕竟力道大减,只退了十尺不到,空流老人的手指间便多了一支蛇行锥。而他的前面,荷花已经被赵九拉回。

11

“今日你九幻灵猫就是再有本事,也逃不出这个皇宫,最好束手就擒。”声音来自赵九的身后,气息豪迈,无懈可击,算是当世的绝顶高手,但和空流老人比起来还差得很远。

赵九也不转身,冷冷的道:“现在的江湖当真是乌烟瘴气,什么人物都往朝廷里挤,就连你这个二流的刀客也不知廉耻的投靠朝廷。”

刀身所发出的声音把持刀者的愤怒表露出来。“今日我虽不敌你,但你再勇猛也不过和空流老人打个平手,那我鬼差就不客气的来索你的鬼魂了。”

再没有废话,赵九感受到狂刀已经开始全力运气,那扣魂刀所释放出的寒气被赵九把握了个十之八九,而真正可怕的是另一边的空流老人,赵九完全感知不到他的身形步伐和气息,似乎随时随地他都可亮出杀招一般。

还没有等赵九多做观察,狂刀已经劈下,这是略有收敛的一刀,没有往日狂刀的狂妄和不加收敛,看来他也是知道今日所面对的对手不是什么一下便可解决的货色。而顾忌一边未动声色的空流老人,赵九也不全力应对这一刀,轻轻的一闪,那雄浑逼人的一刀就完全泄了气力,这让狂刀心头一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上次被易断羞辱时,狂刀认为世上再没有比易断更轻巧的人了,今日这一刀仿佛是把自己的身价再次往下拉了不少,看来这九幻灵猫的实力果然是在妖星易断之上。狂刀回刀不及,被赵九轻轻一点,便摔了出去,好在他没等气息补齐便匆忙起力,拉开了距离,否则近身被赵九缚住毫无还手之力,那恐怕就不是摔一跟头这么简单了。

顺着招式的走向,赵九把荷花拉到身后,自己面对空流老人,不料刚刚站定,面前一片空旷,哪还有空流老人的身影。而身后的一真突如而来的清风让赵九直冒虚汗,空流老人枯骨般的手掌握住了荷花的喉咙。赵九伸手直夺空流老人的手臂,老人轻巧的化解,身后的狂刀又不时的当空劈下解牛斩,刀刀都连带着对象荷花,让赵九不得不正面应对。而那只枯骨般手掌下的荷花已经闭上了眼睛,耷拉着脑袋,几乎有点变形的喉咙处完全没有了空气流入。情急之下,赵九也顾不得什么退路,猛的跃起,踢开了空流老人捏着荷花的手臂。两只手紧紧的呈爪状扑向狂刀,狂刀见赵九已在空中,不由窃喜,暗自蓄力,不偏不倚的一刀,当中劈下,丝毫没有变化的一刀,但足以把一只水牛剖成整齐的两半。刀刃所触动的劲风把赵九的头发完全吹到了脑后,刀刃已及,赵九悬空侧身,力道适中的弹开了刀面,刚刚还势如破竹的一刀顿时成了莽汉随意的挥舞一般踉跄。狂刀还在晃悠的身子努力的控制着,他如何能想到赵九竟能空中换气重新跳跃呢。

砰!扣魂刀像是老者手中的拐杖一般撑在地上,以此为轴狂刀的身体又晃悠了两下总算稳住。可刚站定,迎面扑来的赵九却让他彻底的寒了心,后面的空流老人也是不料赵九会放手使出这招,虽奋力追赶却也无法使狂刀毫发无伤。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支撑在扣魂刀上的狂刀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赵九两脚猛的搁在狂刀两肩,突然往中间一压,几乎要把狂刀的脖子折断,狂刀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气血大乱,下身僵硬的支撑着站着。眼睁睁的看着九幻灵猫在自己脑袋上肆意妄为。

夺命刁手是不怎么养眼的招式,也算是赵九成名的招式,这一招他上一次用似乎还是很多年前。夺命刁手用起来并不像什么正统的招式般有板有眼,看起来完全就是野猫发疯一般的乱抓,可实际上却是攻防兼备的一招,防守上把自己的面门封堵得密不透风,而攻击上则是爪爪深入骨头,断筋取肉。

赵九就这么双脚夹在狂刀的喉咙两侧,冲着他的正脸使出了夺命刁手,这是血腥的一幕,皮开肉绽的狂刀刚开始还撕扯着叫喊,接下来便是叫喊的力气也没有了,稍稍的肌肉抖动都是撕裂了筋骨般疼痛。这样叫人全身不适的招式想必空流老人也是第一次看见,在后追赶的他不由的竟也放慢了脚步,等追上时赵九的两只手完全被浓稠的血液和一丝一丝的不知是皮还是肉的东西沾满。见身后空流老人已经赶到,赵九双脚猛的一蹬狂刀的双肩,一个跟头翻到狂刀身后,而狂刀则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脸上血肉模糊的分不清哪儿是哪儿。扣魂刀也胆战心惊似的躺在地上,似乎也在颤抖。

见了如此残忍的招式,空流老人不禁心头发麻,他的左手缩进了袖子,缓缓的抽出一片兵刃,说是一片是因为它太薄了,若不是阳光下反射的刺眼的光线,估计赵九也分辨不出来半空中竟还存在着这样的一柄刀。

空流老人不无得意的看着赵九,丝毫不敢松懈,道:“想必你也猜到我手里拿的便是空流刃,二十年了,我还从来没有拿它干过什么事情,当年死在它的锋芒下的人都早成黄土,今日你能那么轻松的把鬼差狂刀弄成这样,看来我也需要让我的老朋友见见光了。”

空流刃赵九是听说过的,可确实没有见过,这把当年让无数侠客胆寒的兵刃今日居然让自己碰上了。尽管没有底,赵九依旧勉强笑道:“听说这空流刃从来不沾血,就是不知道它今天会不会因为我而沾上点污秽之血呢。”

或许是没有想到赵九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空流老人道:“你九幻灵猫的确是我遇见的少有的高手,或许你今天会让我破例,不过那都不重要,不管是它沾不沾血,你都是必死无疑,何必在那些次要的问题上多做文章呢。”

仿佛是听出了空流老人话中的退让之意,赵九道:“看来老先生还是没有把握不让这空流刃沾血便杀了我,那你就要小心了,这么薄的一把神兵,擦拭的时候不免眼花,到时候你可要小心了,免得伤到自己,这利器反噬的事情不是没有过。”

“你是见了这空流刃害怕了吧,想多活一会你可以跟我商量,不必在这里拖延时间,准备接招吧。”空流老人似乎是放宽了心,也不介意言语上占得一点便宜,尽管他是不怎么喜欢多在嘴上做工夫的。

空流老人挥舞起空流刃来仿佛是得心应手,可在赵九的眼里,那把被空流老人捏着的武器仿佛还是不存在,只能看见半空中不同方向不同强弱的光线时不时的闪现一下。面对这样的兵器,赵九有些慌了。不觉间他已经后退了好几步,而空流老人的刀法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步步进逼,闪现的光芒似乎要在无形之中把赵九切割成无数段整齐的木头疙瘩。

片刻工夫,赵九摸到了身后的墙壁,他已经退无可退。空流老人的手臂上方亮出一道光,他的手横着砍过来。赵九只能凭着对方手的方向判断出大概的走向,慌乱之中竟躲开了这一刀,而空流老人并未罢手,反过来连着又是一刀。高手出招之时都是在连招之中隐藏变化,这样既容易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又可以奇兵扭转局面。不能预料到空流老人的变化,赵九也不敢妄动,直到那道光再次出现,赵九的眼前出现了一线黑色的线条,那大约便是空流刃的刀刃了。刀刃已经与赵九近在咫尺,何况空流老人是何等人物,他出刀之迅速可想而知。赵九不及运用步伐,完全凭着本能躲开,即使这样,他的耳朵也感受到了丝丝的凉意,看来那条黑线是触碰到了耳朵。赵九躲开后急忙运气,以幻灵步法远离空流刃。

远远对着空流老人,那柄空流刃上似乎反射着不一样的光线,空流老人道:“你果然不凡啊,果真是让我破了例。”说着他前后翻动了一下空流刃,似乎是出现了一点血红。赵九下意识的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上的丝丝凉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火热的胀痛。没什么可怀疑的,刚刚的那轻微接触便已经把耳朵划破。好锋利的武器,赵九皱着眉头,颇有些无奈的想,他似乎一时间根本找不出什么应对之策。

一边血肉模糊的狂刀也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他似乎在笑,可那张什么也看不清楚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空流老人,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看来今日这九幻灵猫是插上翅膀也飞不了了。”狂刀的声音有些颤动,显然他说话时是忍着很大的痛楚的。

“哼!”空流老人冷冷的一笑,把空流刃挥舞得密不透风,再次逼近赵九,尽管明白这刀刃会在迫近时让眼睛分辨出一条线,可这逼近只是一条线而已,何况空流老人的刀法又岂是那么轻松便能化解的。不出几招,赵九已经是伤痕累累,尽管都不是要害伤,可他的动作似乎也因为这些伤而变得越来越迟缓。一个躲闪,手臂上的伤口被拉扯开,沁入骨髓的疼痛让赵九的动作迟钝片刻,而这个机会是不会被空流老人放过的,冲着肩膀的一刀直取手臂。顾不得下一招如何躲闪,赵九猛的抽出手来,算是躲开了那一刀,而甩开的手臂荡在空中,伸向另一侧,那个方向上是一张狰狞的脸,左侧颧骨已经冒出来,白森森的骨头让赵九格外的绝望。依旧是解牛斩,依旧是不遗余力,可这回赵九再也没有能力躲开了,他尽力的把手臂往回缩,可依旧看见了处于刀锋下的小手指。连心的痛苦让赵九疯了一般,凌乱的招式让狂刀没有机会再出任何杀招。断了的小指落在地上很不起眼,甚至要被厚厚的落叶和灰尘埋没。而一边翻动着空流刃的空流老人异常的兴奋,那黑暗的一线几乎又要出现在没有了任何还手能力的赵九眼睛里。

漫天的沙尘,一袭白衣,遮挡了看不见的空流刃,也遮挡了空流老人的眼睛。只有狂刀对着一身白衣分外的熟悉,除了妖星,没有什么人会有如此的身手。风沙过后的战场上处处都是血迹,赵九和荷花都已不见。只有蜷缩着的娘娘满意似的神情。

“带着个断了手指满身是伤的病猫和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宫女,我看这个妖星如何逃出皇宫。”空流老人已经收起了空流刃,愤愤的说。

狂刀的声音有些萎靡,他一刻也坚持不了了,道:“算了吧,我看那个易断的轻功绝对是在你我之上,皇宫的高墙怕是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