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儿女情_第八回 一波三折(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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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男心灰意冷。她功力深厚,一路踏树而行,桃花岛五行阵根本拦她不住;又不住地听见无伤唤她,走了一阵,出了桃林,心下渐渐平复,听他唤声不止,心间暖意渐生,只觉我与哥哥都心念着彼此,思来想去,一时伫足而立,只盼着他来。正思间,身后被人环胸而抱,正是无伤。他二人虽已成婚,却一向不曾僭越,这般贴身相拥,两颗心扑跳不止,意暖浓浓,若男破啼为笑道:“无伤哥哥,你不听你姑姑的话了?”无伤道:“你早已是我的妻子,往后姑姑一定会想明白,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程、郭二人追来,远远见他俩相拥而立,郭襄道:“师叔,这两个孩子情深意重,我想若是陆姐姐见着,也不会阻挠他二人一起的。”程英轻声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襄儿,我又何曾阻挠他俩,只是江湖险恶,伤儿身具混元内功,江湖阅历尚浅,我只怕……”郭襄笑道:“我看他二人内力不在你我之下,师叔又何必担心?现在离清明尚还有些时日,我们何不顺道去百花谷一行,到周老前辈、一灯大师、陆姐姐坟上祭扫一番?”

  宋、周二人上了一艘大船,正欲离开,程、陆二人匆匆赶来,程英大声说道:“伤儿,你不跟姑姑们一起走吗?”无伤道:“程姑姑,我和若男是周老前辈亲自主婚,我是不会再娶别人的。琼姿姐姐身陷贼窟,我一定要去救她。”郭襄又道:“伤儿,待你查明真相,救出琼姿,便于三月清明在衡山与我们汇合。周姑娘心思细敏,凡事商榷而行,你们路上多加小心。”辞别众人,无伤急欲赶往嘉兴,行至舟山,趁着打尖儿,又托顺风客栈的伙计觅了两匹快马,清了钞,也不住店,一路疾驰,行至一处小镇。

  时辰已近天黑傍晚,天色阴暗,瑟瑟刮着冷风,镇口斜卧一块大石,其上镌刻着“西岑镇”三个大字。此镇是当地有名的水乡,见天色诡暗,塘上打鱼的乡民急着收网的收网、挑担的挑担,纷纷归来,忽闻西南角上隐隐响起踏蹄之声,远远地见一队人马迤逦而来。

  晚风凛冽,吹得人心发麻,见那些乡民脚若生风,疾奔涌过。无伤道:“又是蒙古人。”马旁一打鱼老汉见二人相貌清丽,不禁说道:“年轻人,可不是什么蒙古人,蒙古人只怕还得忌他三分哪,你们马快,还不快走。”若男道:“老伯,这镇上可有客栈?”那老汉道:“入了街口,行至巷尾,便是李家客店,只怕这会儿已下了板门。”若男又将要问,见那老汉急匆匆,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人行了一天一夜,已是累了,不觉调转马头,往巷尾驰去,果见一家客店。耳边呼呼夜冷,除此之处,四周静得出奇,那店上伙计捂着门板,透出半边脸来,神色警惕,正要搁上最后一块门板,若男急道:“伙计大哥,我们想要住店,能否行个方便?”见他腰悬双剑,那伙计手上一颤,“扑搭”一声放下门板,不发一语。

  无伤道:“伙计大哥,我们不是歹人,天黑夜冷,你们还有客房没有?”忽闻得身后马蹄渐近,回头一看,店门已被封死。见夜色稍暗,若男急中生智,使出轻功,拉着无伤纵上屋顶。二人沉下气息,隔在风火墙后。一阵蹄声过后,檐下一队人马急驰而至,不时伴着唿哨前后作和。不过片刻蹄声渐止,透过数十根火把星光,黑压压地围了一群蒙面之客,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为首一人五短身材,龅牙豁嘴,隐隐可见鼻间一抹刀疤横过;虽骑的高头大马,两不相衬,却看似骑术精湛,引着马儿踱步四探。见那店门前两匹大马,他眉间一蹙,从怀间抽出一卷白纸展开,大声说道:“老二,你带人进去,给我把屋子拆了,也要寻出这两人,他奶奶的,什么鬼阴天!”

  见他身后缓缓走出一名大汉,身长六尺,五指扒拉一声扯下黑衫,露出一胸黑毛,踏脚缓重,脚下大皮靴压得青石板路“喀喀”作响。他手持一柄狼牙铁棒,棒头足有酒碗粗细,挥着巨膀,好似舞过一阵狂风,忽闻喀喇喇数声巨响,四面碎屑横飞,不过片刻将那一排板门尽皆摧折。那大汉踏入房门,随手一挥,将身前木桌扫开,横竖撒了一地狼籍,见柜台上露出半片帽沿,不住颤抖。那掌柜的正清算帐目,本想躲入内房,突见这番阵仗,哪里还敢动弹?不禁脚若生钉,裆下湿了一片,只觉胸前被一张大手拽住,被人如捉小鸡一般提将出来。

  那小个汉子早已伫立一旁,直伸过一纸画影,喝道:“快说,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那掌柜的一眼迷离,哪里分得清楚?颤颤说道:“看……看不清……”那小个汉子脸皮微皱,牵动面上刀疤说道:“仔细看清楚了。”那掌柜的只得强作镇静,却见画上两人,男的俊朗,女的秀美,心下一怵,痴痴地讲不出话来。

  那小个汉子大声斥道:“奶奶的,快说!”却见那掌柜的老眼一闭,已然吓晕过去。小个汉子喝道:“他奶奶的,一个老废物。”又转过脸唤那大队黑衫人马,“你们都进去给我搜!楼上,后院,看仔细了,若抓着这画像上两人,老子重重有赏。”

  一众黑衣汉子齐声得令,踏过客堂,踩得地板“砰砰”直响,一时间铁片划拉、踹门声、吱轧轧、乒咛咛响迭不休,此起彼伏,不时杂着男女惊呼尖叫之声传出,个个抱头惊蹿,嘈杂不堪。二人大声喝道:“谁敢走出客店一步,人头落地!”一时众男女老少,尽皆伏在墙脚,再不敢动。他俩高矮径直走向内院,忽闻“啊呀”一声大叫,昏暗中一黑衣汉子猛地飞出数丈,重重撞向一侧房柱,只听得喀喇喇木折之声,紧而乒乓一声铁片坠地,那汉子重重翻下滚了数转,直痛得晕死过去。

  二人面上一惊,却见一侧客房突现一人,怒声喝道:“什么鸟人,搅了老子的好梦!”那小个汉子透过隐隐火光,见他一脸油亮,心下一凛说道:“我道是谁,阁下莫非便是吴越三杰中的戏谑公子黄二爷?”那人“扑拉”一声划开一纸折扇冷笑道:“这不是隔壁销金寨寨主‘三朝婴啼’佘金发吗?在下素来所闻,佘寨主打家劫舍,劫富济贫,一向只动官家大爷,怎么今日倒看上了这小小的西岑渔村?改换了口味,岂不怕江湖人中人耻笑?”

  佘金发本是销金寨的大盗,面恶心狠,往日杀人,便是未满三朝的婴儿远远闻其音声,也止不住哭啼,故名三朝婴啼。见着黄天荡心下一悚,原以为吴越三杰若三人齐至,我兄弟二人绝非其对手,观他身后四下左右再无旁人,传闻当年陆家庄武林大会,三杰中的老大窜面妖仙东门剑被陆庄主废了下身,近年来江湖上难觅三人行迹,莫非是遇着仇家,死了,散了?如今只剩得老三,我等兄弟又有何俱?不禁抬手一挥,撮口成哨,身后顿时聚了三五十人,黑压压地挤在院内。佘金发插开腰来,冷冷笑道:“这西岑老店聚客敛财,我兄弟二人略施义举,端了这家黑店。黄三爷也是位江湖豪客,闻这掌柜之女长得如花似玉,得了送予三爷,自当不在话下。”

  佘金发只觉当年吴越三杰大战太湖十三大盗,尚且全身而退,十三盗中锁江链崔自横被他三人打得筋脉尽断,至今形如废人,其余人等更是死伤无数,即便只他一人,就算胜了,也定然讨不到好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打发他走了,待我寻得混元真经,练就绝世内功,还怕他个鸟?当即抬手,便要示下,忽闻黄天荡大声喝道:“且慢,你手上拿的是何画影?”佘金发面上一惊,急闪手背在身后道:“小寨的帐目开销,难不成黄二爷也要管?”

  黄天荡冷冷笑道:“佘金发,别以为我不知道,识相的便拿过来。”一旁大汉厉声喝道:“大哥,何必多说,看我撕了这小子!”那大汉抬脚踏出,狼牙棒头带风击来,径直袭向黄天荡面门,他双膀一斜避过,那汉子虽身形长大,却还灵便,双手掇过捧柄,顺势一扫,却又扑了个空。黄天荡身形极快,矮下身来,折收蒲扇,朝他左右肋间“砰砰”两下击出,那汉子猝不及防,只觉两面吃痛,当即肋生两块红印。耐何他皮糙肉厚,不及管自个伤势,双膀一合,使出一招“合风八荒”一时左右拳风合着棒头捣下,黄天荡使出轻功斜身一卧,掠过其身后,脚尖一点,踏在大汉背心。那大汉只觉背上一阵剧痛,一声大叫,踉跄冲了几步,险些跌倒,猛地回头,又要上前。

  佘金发急道:“二弟,退下,你不是他对手。”紧慢间,不知何时,黄天荡已晃至身侧,顺手攫过他手间纸卷。佘金发见失了纸卷,心下一凛,与那大汉面面相觑。却见他已展开画影图形,嘴角一撇,微微笑道:“我道是什么怪客高人,却是两个小娃娃。这女的倒生得挺俊。”佘金发本不愿招惹他,见失了画影纸卷,再无顾虑,大声喝道:“给我上。”

  当即抽出双刀,四下众人一涌上前,佘金发怯他招法疾快,将一对镔铁钢刀使得浑如一团雪花,护在胸前,不时拼过一招来袭。左右众人刀剑齐至,黄天荡以一敌众,尚且不惧,一把折扇左遮右档,使得风声鹤唳,见身后大汉又使铁棒击来,黄天荡见他人多,大喝一声,扇骨疾出,击向佘金发印堂。他使双刀一架,骤闻一声呯然脆响,溅射出一阵火花。黄天荡这柄折扇原是钢筯作骨,巧若被他力道击中印堂,哪还有命活?佘金发心下一悚,见二弟棒身扫过,对手急避不过,袖口被棒上铁钉搅落一片衣衫。黄天荡顾不及眼下狼狈,足下一点,踏过棒柄,躲过刀枪,纵身上了房顶。佘金发见二人齐上,对方已落下风,心头一振,拉着那大汉运功跳上屋顶。

  无伤、若男见状,心下一惊,急卧身于悬山一侧,沉下气来,还好未被众人瞅着。眼见佘金发急道:“黄二爷,刚才你也见着,凭你单打独斗,绝非我兄弟敌手,快将画影图形交出,我们兄弟二人不与你为难。”黄天荡拂过袖上碎衫,冷笑道:“胎里金刚全金霸,棒法倒是不错,不过就凭你们俩,也想寻得混元真经?”

  佘金发“呸”的一声道:“他奶奶的,死到临头,还嘴硬,有种的你别逃。”说罢又要来斗。忽闻夜空中传来一阵冷笑,尖声刺骨,似女非男:“好你个佘金发,还敢枉夸海口。”夜色中隐约见得两人飘来,说话那人,一身轻衫女裳,浓装艳抹,俨然一中年美妇。此人正是东门剑,当年被陆无双废却,索性自宫,着起女装,竟比女人还似女人。江湖人称窜面妖仙。身旁一精挑汉子,正是老三候万赢,人称鬼影催香。

  黄天荡喜道:“大姐,三弟,你们到了。”东门剑自幼肤白清秀,练就一身卓绝轻功,虽是男儿身,却喜女装,这兄弟二人从他所好,一直以姐姐相称,天长日久,心底也视他作女子了。三人重出江湖,却一反故态,再不干采花的勾当,仗着一身武艺,行事亦正亦邪,因此得了三个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