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新传_第五章:告八起死长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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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开元年冬天,远离京城的汉水流域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襄州襄阳府及周边的山川河流,被淹没在漫天风雪之中。

  襄阳城墙呈正方形,倚楚山临汉水,高大雄伟,共有六个城门。因为它的主要功能是抵御北方强敌,所以除了东、南、西门外,紧贴着汉水的朝北的城墙共筑有三个城门,是为西北角的临汉门,正北面的拱宸门和东北角的震华门。震华门因为有长长的门洞,又被称为长门。长门在战争中是残酷的战场,太平时却是流浪汉的安身之处。城里乞丐们白天在闹市中穿梭奔忙,到了晚上,便捧着胀饱的肚子来长门洞里,用篾席铺开一方位置,挤在一起埋头呼呼大睡。

  但是这场大雪来得十分突然,兼着凛冽北风,天气奇寒,滴水成冰。毫无防备的乞丐们龟缩在长门洞里,裹着破衣烂布,饥寒交迫。接连几天风雪弥漫,气温直线下降,长门洞里出现了几具冻殍。

  长门外拾级而下不过数十米,即是汉江。此处江宽水深岸陡,为天然良港,上、下游的货船多停泊于此。因为汉江从这里开始折弯掉头南下流去,成为南北天然航道。南方的货物水运到此即改为马匹驮运,继续北上,北方的货物则下船水运继续南下。所谓"南船北马",这里就是重要的转运码头之一。在货运时间紧迫之际,就连大雪也不能阻止商人们的行程。所以等不及地面上积雪融化,便有一队士兵来长门清除积雪,打扫道路,以利车马通行,保证贸易无阻。

  兵丁们在寒风中跺着双脚,嘴里哈着白气,愁眉苦脸,怨气冲天,抬起僵硬的尸体朝马车上扔,砸得木板砰砰响。路上的行人们惊惧地瞅瞅,匆匆而过。

  有一具尸体显得很年轻,惨白的脸蛋上双眼紧闭,当他落到车上时,似乎发出了一声呻吟。旁边有人惊呼:“还有气呢!”

  那些士兵们不管不问,只闷头干活。

  突然有一只胳膊拦住他们:“别往上压了,那人看上去能救活。”

  为首矮壮的土兵懒洋洋抬起头,见眼前是一个清瘦的青年,扎着顶褪色的葛巾,穿着件鱼白的棉袍,身材高高的,表情凝重,从衣着打扮看上去像是个乡下的土绅,便不耐烦地呵斥道:“走开。这种废物就算救活,也白白浪费大唐的粮食,你能养活他吗?”

  穿白袍的青年诧异道:“人命关天,你竟说这种话!”

  那士兵大怒:“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撒野,小心把你当太平公主余党抓起来!”

  白袍青年毫不畏惧地道:“似你这种见死不救的人,才该送进牢里。”两人争吵间,行人们便止住脚步,围了上来。那矮壮士兵想来个杀鸡吓猴,鼻孔里哼了一声,再不答话,伸出五指上前就是一爪。这一爪快似流星疾如闪电,令人猝不及防。那白袍青年如果躲闪不开,定当血流满面。

  只听“哎呀”声,围观者看去,白袍青年站在原地未动,倒是那动手的士兵,捂着手弯下腰去,口里叫苦不迭。原来不知什么方向飞来一粒石子,正击中行凶士兵的掌心。那石子竟比抓人的一爪更快几分。

  围观者喝起彩来。

  矮壮士兵忍痛直起腰环顾四周,这城门洞里围观诸人并无高手,他发现人群之外,离城门洞不远处,一个穿着紫袍、腰挂宝剑的微胖青年朝这边冷眼旁观,显然正是出手击石之人。吃了一次亏,矮壮士兵小心了些,喊上两个伙伴,三个人钻出城门洞,呈半圆形包抄过去,似乎怕目标跑了。

  矮壮士兵逼到那紫袍青年面前狞笑道:"朋友手法很快。”

  紫袍青年冷笑着并不正眼瞧他。

  矮壮士兵突然袭出双掌,十指如剑,左右夹击。

  紫袍青年轻轻一闪便躲过了。

  两个士兵抽出刀,不说二话,照着紫袍青年便砍。若是一般人,此时定然被剁得皮开肉绽。观众中发出一阵惊呼。

  那紫袍青年却不慌张,依旧轻盈闪开,并不抽出宝剑还击。

  四个黑点在雪地上扭成一团。但听那三个士兵吆喝声不断,企图刀刀见血,却总是次次落空。

  围观者一面观看一面替那紫袍青年担心。

  四人的脚步踢得碎雪四溅。

  忽然,两个士兵在进攻中被紫袍青年虚影一晃,错觉所致,迎面相撞,头破血流,各各弃刀扑倒在地,抱头哀鸣不已。

  那矮壮士兵见自己三人三把钢刀拼命去砍,对方不但毛发无损,竟连剑也不拔,方知遇到高手。他不禁胆怯起来,抽身跳到一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面色墨黑的魁伟军校走过来威严地问道:“何事喧哗?”

  那矮壮士兵见来了援兵,立刻恢复了气焰,指着白袍青年和紫袍青年道:“报告朱爷,这两人妨碍军务,还行凶抗法。”

  朱爷虎须倒竖,怒目圆睁,似乎冒出哧哧的火花。他指着白袍青年喝道:“大胆!抓起来!”

  围观众人明明知道谁是谁非,见这朱爷威风凛凛,便没人敢出头申白,只在下面叽叽喳喳议论。胆小的人知道这儿要出麻烦了,早已抽脚开溜,胆大的人只在旁边准备看热闹。

  白袍青年神色泰然,不慌不忙道:“军爷单听手下一面之词,就要抓我们,未免莽撞了吧?”

  那叫朱爷的军校望着两个血流满面的部下,喝道:“你们行凶乃我亲眼所见,还敢强辩?”

  紫袍青年走过来道:“他们拿刀随意砍人,你难道没见?”

  朱爷早已失去耐心,冷笑着逼上前去:“倒是个不怕事的。让我教训教训你。”说着,扬起手中的马鞭猛地抽过去。那鞭紫黑色,有小指头粗细,用浸过油的马筋和蛇皮搓制而成,在空中抡了两圈,呼呼作响,如同长虫一般,直朝紫袍青年扑去。旁边围观众人纷纷闪避,那鞭落在谁的身上,必然皮开肉绽。

  白袍青年惊叫一声:“小心!”

  紫袍青年急忙一晃身,勉强闪开了。

  军校铁青着脸迈上一步,又要动手。白袍青年伸臂将紫袍青年朝身后一挡,轻声说:“兄弟让开。”

  朱爷心想也好,让老子一并收拾,更不搭理,手腕一抖,那皮鞭在空中犹如鞭炮一般“啪”地一声炸响,震得人耳轰鸣,径往白袍青年头上缠去。白袍青年慌忙后退,脚步便有些凌乱,鞭梢从他额头擦皮而过,吓出他一身冷汗,一个骑马裆将双脚站稳。

  那军校愣了片刻,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将鞭子朝身后一挫,突然疾步滑上前,抡臂扬鞭,只见那皮鞭如同一条发怒的蟒蛇往白袍青年胸部窜去,似乎要将他拦腰卷起抛向空中。白袍青年再也不敢怠慢,在雪地上骨碌碌一滚,足足滚出五尺开外,才躲过这一劫。那一鞭抽起的雪霰满天飞落,如雾如烟。

  白袍青年见这军校武艺高强,不可小觑,急忙高声道:“我们只是想救人一命,便到天子面前也有理。你如何用此毒辣手段袭人?”围观众人实在看不过去,七嘴八舌跟着起哄。

  那叫朱爷的军官却立在雪地上暗暗吃惊。自从十年前这蛇鞭练成后,很少有敌人躲过他第一鞭,能躲过他第二鞭的已经是旷世高手。至于第三鞭之后仍安然无恙者,今天他才碰到。

  这边两位青年也同样惊讶。自从学艺成功辞别师父下了天台山,他们还没碰到如此厉害的强敌。

  朱爷将那长鞭缓缓收回,黑脸上双瞳闪闪发光。白袍青年凝神聚气,直视对方。两人重抖精神,摆开架势,犹如耸毛而立的两只公鸡,立誓要将对方折服。但心情却不同。白袍青年是要试试自己的武艺究竟如何。朱爷军校却动了杀意。他想自己初到此地,就遇上如此高手,以后处事难免麻烦。乘现在尚没什么交情,先杀了他,也算给当地武林一个下马威。

  军校抡起蛇鞭,一鞭紧似一鞭,鞭鞭不离白袍青年的咽喉要害。白袍青年闪腾跳跃,渐渐被逼到城墙根下,回旋余地越来越小。不知是轻敌还是无暇,他仅将那两只长长的白袖上下飞舞,始终没有抽剑迎敌。

  紫袍青年欲上前相助,却被矮壮士兵一伙挡住。

  围观的人们眼看两虎相斗,必有一方血溅古城,大家越躲越远。

  正在这时,城内大道上远远走过来一个人。来者又高又胖,穿着件灰色宽敞大袍,右手握着一块乌黑的怪石,疾步如飞,眨眼便到了长门。

  围观者中有人喊:“甘胖子!甘胖子!”

  紫袍青年急忙上前与甘胖子招呼,两人交谈似乎友情很深。甘胖子冷眼旁观城墙根下二人决斗,却不上前劝解。

  此时蛇鞭与白袖混着满天飞雪呼呼旋转,犹如黑白长绞成一团。突然"哗"地一声爆响,两人跳将开去。白袍青年的两只白袖完好无损,那军校头上的盔甲,却被拍得几乎掉下来,斜斜地挂在耳边。

  矮壮的士兵见了甘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疾步上前,对着那军校叫道:“朱爷,且慢!小的有要事禀报。”喊了数声,等朱爷整好冠盖,停下手中的皮鞭,矮壮士兵上前对军校附耳道:“朱爷,且慢动手。先把众人打发走,我有话。”

  军校原先占着上风,却清楚对方一直不肯拔剑相迎,乃是赤手相持,明含轻视之意。所以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对白袍青年一鞭毙命并无十分把握。经过几十回合交手,方知对方是个劲敌。此刻他喘着粗气,决心置对方于死地,将矮壮士兵一推,竟把一击致敌于死命的杀人绝技“毒蛇封喉”使出,企图尽早结束战斗。只见他怒号一声,如恶虎扑食,凭空跳起,两臂陡然伸出老长,双手握着蛇鞭的头尾,直接去套对方的脖颈。有多少英雄豪杰被这一招勒得瞪眼吐舌瞬间毙命。

  白袍青年已经被逼到城墙角。那散发着蛇腥的圈套直压过来,已经无可逃遁,众人都替那青年捏一把汗,紫袍青年更是急得大叫:“六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