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解庭辉_第三章 初入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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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庭辉考上了东济大学,成为梅村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阿爹的愁眉终于舒展了,走路哼着歌,见人就分烟;阿妈这几天频繁到后山的小庙里烧香敬佛。开学前几天,阿爹阿妈张罗着办了酒席,亲友邻里纷纷前来道贺,热闹非凡,阿爹喝了好多的酒,阿妈说话累坏了嗓。

  客人走后,解庭辉心思沉重,阿爹走过来对他说:

  “庭辉啊,你不要学费发愁,办酒席收的礼金够你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啦。你姐和妹现在外面广东打工,我会要求她们无论如何也要帮你读完大学。”

  “哦。”解庭辉说,“那我就放心啦!”

  解庭辉的姐姐叫金花,大解庭辉三岁,读完小学二年级就在家务农,吃得了苦,干活麻利,是阿爹阿妈的得力帮手。妹妹叫银花,也没读过什么书,也在家干农活儿。她俩年初就随村里人去了广东打工。

  告别阿爹阿妈,告别梅村,解庭辉开启了新的征程。

  坐火车的前一天晚上,解庭辉住在火车站附近村里人开的小宾馆里,一夜无眠。有对过去艰难时光的回忆,有对旅途遥远的担忧,有对大学生活的憧憬,有对更远未来的展望。

  解庭辉经常听大人们说,火车上坏人多,身上有钱不安全。好在阿妈已提前把六千元现金用布缝在他的内裤外侧,临行前,阿妈又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第二天终于来了。可是,一切比想象中顺利多了,在附近工作的表妹听说他来上大学去,就买了一张站台票,非常热情地将解庭辉送到了火车座位上,而且还给他买了一袋水果带去路上吃。临走前,表妹还不忘以过来人的口吻对解庭辉叮嘱一番,无非是注意人身和财产安全之类的话。看着青春、靓丽和热情的表妹离去的背影,解庭辉先前心里的惶恐、茫然和担忧似乎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和平静。

  表妹刚下火车,绿皮火车便“轰隆轰隆”地开走了。

  解庭辉坐在位置上巡睃了一下车厢,发现没有几个空位,随处可见满脸稚气、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行李架上满是崭新的行李箱包。看起来,车厢里坐的多半应该是学生或者送学生的人。

  前排右侧坐着一位四十多岁干部模样的秃顶男人,他正与身边的一位身材微胖、皮肤白净、稚气未脱的年轻男孩说着什么,不时两人同时笑出声来,那声音充满快乐和自信。

  在秃顶男人身后,是一位皮肤黝黑、脸型消瘦的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孩,他佝偻着瘦小的身躯,手撑着下巴,目光呆滞地注视着窗外,在他前排两人容光焕发的神态和充满优越感的笑声的衬托下,这个男孩是那么孤单,那么卑微!

  没过多久,本来就有些嘈杂的车厢更热闹了。一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满满一车饮料和食品,边走边激情四溢地叫卖着,于是,很多旅客纷纷解囊购买。解庭辉有些渴,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装有零钱的口袋,可又突然停止了继续掏钱的动作——他抿了抿嘴,把手拿了出来。然后,他拿起一个苹果,又起身从背包外口袋拿出一本杂志,边吃边看。

  良久,解庭辉感觉眼睛有些发干,便合上书往窗外看了片刻,当他回过视线的时候才注意到,挨着他坐的是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她头发乌黑,留着短发,眉毛细长,眼睛大而有神,穿着一件带肩章的浅蓝条纹短袖衬衫,配黑色紧身裤。整个人看起来,可爱,清纯,有教养,又十分亲切。

  也许是异性相吸,亦或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坐在身边,解庭辉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放松很多,甚至轻松里带着一些愉悦。

  正当他幻想着与她结识的时候,这位女生却先开口了:

  “你好!可以借你杂志看吗?”

  当女生和他说话的时候,解庭辉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于是,愣了几秒才回答她:

  “可以的,给你!”

  “谢谢!”女生温文尔雅地说

  “不客气!”解庭辉高兴地说。

  “你是去哪儿啊?”过了一会儿,女生把书放在腿上,侧过脸看着解庭辉问。

  “我去东济市上大学。”解庭辉答道。

  “哦?这么巧啊,我也是去东济市,刚好同路耶!”女生略显矜持的表情里,多少带一点他乡遇故知的兴奋。

  交谈中解庭辉了解到,她叫李佳,家就在解庭辉上火车的这座城市,父母都是单位上班的,去年初中毕业后考上东济市郊县的一所中专,学财会专业。

  几十个小时的旅程,解庭辉和李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更多的时间他都在睡觉,仿佛要把寒窗十年不足的睡眠都要补回来。分开时,两人互留了地址,还说有空常联系。

  

  二

  

  一到校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外石碑上横刻着四个大字:东济大学。向里望去,在圆形花坛中央,耸立着一座银光闪闪的金属雕塑;离雕塑不远处,是一栋气派的十几层高的大楼;在大楼两侧,一排排灰色的矮楼在高大挺拔的树木间隐约可见。

  进去后,门岗站着一位像卫兵一样昂首挺立的保安;不远处,七八位佩着绶带的漂亮师姐微笑着在门口招呼着陆续到来的新生,在师姐身后的上方,挂着一幅鲜艳夺目的欢迎横幅。

  正当解庭辉踌躇时,一位面容亲切、朝气蓬勃的高大男生走了过来,他自我介绍:叫钱迎春,读大三,负责接到新生。钱迎春师哥接过解庭辉的行李,然后领着他去办理报到手续,师哥边走边介绍:

  学校有五十多年的历史......前面是综合楼,其中七到十楼是校图书馆;这一排是教学楼,旁边是食堂,楼上是大礼堂,周末在那儿有电影放;那边是操场,过几天在那儿军训;这一栋就是男生宿舍楼,对面是女生宿舍楼......

  睡在解庭辉对面上铺的田峰来自大城市,他外形很酷,穿着时尚,时常能看到他在宿舍里带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唱着,被室友们封为“音乐王子”。

  睡在田峰下铺的是班长刘国栋。班长除了皮肤很黑、人长得一般外,他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琴棋书画诗样样精通,被室友们称为“超人”。

  睡在解庭辉上铺的是阿康。阿康是海南人,长得眉清目秀,说话斯斯文文,写得一手好字,就是个子比较矮,室友们称他“小海南”。

  睡在门口上铺的是韩强,块头特别大,他爸是本地一家大型热电厂厂长。他对室友们出手阔绰,星期天回校时,常带吃的或者香烟给大家,被尊成为“老大”。

  解庭辉睡在靠窗床的下铺,因为复读和上学晚的缘故,年纪比室友们大一两岁,被他们称为“辉哥”。

  “起床了,起床了!”随着生活委员在楼层过道里大声地催促,室友们开始了痛苦万分的起床。不一会儿,校园道路上传来“一二一”的口令声和整齐划一地跑步声,忙碌而充实的一天正式开始。早操完毕后,整理内务,吃早餐、上课、午休、上课、晚餐、自习。回宿舍洗漱完毕已经很晚,但室友们还是经常海侃到深夜。

  刚下晚自习,男生宿舍闹哄哄。外面走廊上,同学们熙来攘往,说话声、走路声各种声音回荡在楼层的各个角落。宿舍里,田峰正用单放机听着迈克杰克逊的《beatit》。他把声音调得很大,随着音乐在摇摆身体。班长正在深情专注地写毛笔字,他看了看刚写完的“大展宏图”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他眯着小眼睛,问解庭辉和小海南:写得怎么样?小海南说:班长,你是一个被学习耽误的书法家!解庭辉说:班长是一个被书法耽误的球星。田峰说:班长是一个被足球耽误的诗人。

  你们都是马屁精!“老大说”从被窝里探出圆圆的头颅说。

  

  三

  

  一个周末早上,“小海南”从外面走进宿舍对解庭辉说:

  “辉哥,你又在这儿看书啊?出去外面走走。”

  一会儿,他们走到操场,看到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操场中间,工商管理系和土建工程系正在举行一场足球赛友谊赛,班长国栋是工商管理系的前锋,见他把队友的长传球用胸部停下,突然转身晃过对方两名包夹的后卫,带球飞速冲向球门,接着一脚劲射,皮球从守门员双腿间穿过,落入网窝。

  “啪啪,啪啪,啪啪。”解庭辉和阿康跟着观众使劲鼓掌。

  解庭辉和“小海南”围着操场继续走着,当走到看台附近煤渣跑道上的一位女生跟前时,小海南拉住解庭辉。

  “露露,你也在锻炼啊。”他双眼放着隐形眼镜特有的亮光,向穿着一身运动装备、正在做跑步热身的一位女生打招呼。

  露露并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小海南”露齿一笑,屁股一撅,身体前屈,不断地用修长的双手交替着触摸脚尖。

  “这是艺术系的系花。”看解庭辉对他一脸崇拜,“小海南”得意地介绍说。

  “你可以啊,阿康,居然连系花都认识!”

  之所以“小海南”的异性人缘很好,大概是由于他性格好,长得帅,嘴巴甜,是个自来熟的人。

  解庭辉站定一看,见她鼻梁高,眼睛大,身材匀称,前凸后翘。解庭辉心想,这种长得像外国人的女孩,只在电影里见过,生活中还是第一次见呢!

  出了操场,旁边有一条小路,通向长满杂树和灌木丛生的一座小山。“小海南”和解庭辉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已经围绕校园走了一圈。

  四

  

  一天,在去食堂打饭的路上,“小海南”对解庭辉说:

  “乔羽退学了,你知道吗?”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解庭辉觉得不可思议,乔羽是班上他认为比班花还漂亮的女生。

  “昨天下午被她父母接走了。”“小海南”一脸惋惜地摇着头对解庭辉说。

  解庭辉对乔羽的故事早有耳闻。她来自南方一座小城,高中时成绩很好,但父母对她管得特严,别说谈恋爱,就是和男生说句话,也要盘问一番。她本来很有希望考名牌大学,但高考没有发挥好,就来到了这所二三流的大学。第一次脱离父母的管束,她那颗怀春已久的少女之心,像一只被放飞的囚鸟,在大自然的怀抱里肆意遨游。半个月军训期间,她喜欢上英俊威武的教官。由于部队有纪律,不准和驻地老百姓谈恋爱,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名学生,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随着军训结束,她的爱情梦就碎了。

  “听说她无法走出失恋的痛苦,打算回家复读,离开这座伤心城市。”“小海南”打破了解庭辉的沉默。

  “回家去复读,未必是坏事,兴许能考上名牌呢!”解庭辉若有所思地说道。

  

  五

  

  一个周日下午,田峰正听着音乐,解庭辉正躺在床上看书。门被“嘭”地一声踢开,“老大”把大包小包往床上一扔,说道:兄弟们,带你们去兜风。解庭辉一脸懵,不知道什么意思。还是田峰见多识广而且反应快,他马上说:“老大”开车过来的啊。是的,“老大”派头十足地说,叫上“小海南”,还有班长,我带你们在学校兜一圈。

  于是,解庭辉把正在隔壁宿舍打牌的“小海南”叫了过来,一行四人走下男生宿舍,又把正在楼下打乒乓球的班长叫了去,大家快兴高采烈地走到教学楼门前时,看见一辆崭新的车头有个“红旗”标志的轿车正停在那儿。解庭辉边走边那辆车子看,仿佛看到一位英勇的红军战士拿着鲜艳的红旗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在向前飞奔;而那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白晃晃的亮光,刺得他眼睛睁不开。

  兄弟们,“老大”说,上车吧。嘎吱一响,两百多斤的“老大”进了驾驶室,田峰坐进副驾驶,其余三人坐后座。解庭辉进到车里,发现沙发软软的、滑滑的,有淡淡的牛皮味。田峰随着车里的音乐哼了起来。

  走了!“老大”话音刚落,汽车就像一头发情的公牛咆哮着向前冲了去,惊得一对男女赶紧向路旁闪开,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指着车屁股骂骂咧咧,班长马上提醒老大慢点开。解庭辉小时候从牛背上摔过,这会儿条件反射地紧紧一手抓住车门把手、一手抓住车顶拉手,生怕自己从车上摔下来。

  车子围着校园转着圈,就像上级领导来校视察。在“老大”缓缓地与来车会车的功夫,一位他在阅览室经常遇见的美女师姐走了过来。她身材高挑,脸蛋俊俏,披一头秀发,系紫色围巾,穿黑大衣和灰毛裤。只见看扭着屁股、夹着书本、走着猫步,像一阵春风迎面吹来,除了专心会车的老大,其余四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师姐,全身上下看了个遍,等她走过了,还觉不过瘾,又转过头从背后把她仔细欣赏了一遍。

  辉哥,“小海南”贼喊捉贼地问,你眼珠子都掉了,你认识她吗?不认识,在图书馆经常看到,解庭辉回道。她叫李薇,班长淡定地说,是东大文学社的社长,李副校长的千金!还是班长见多识广,田峰恭维道。别忘了,班长说,我也是文学社的。“老大”一副老大模样,神情专注地把着方向盘。

  “老大”驾车带大家在学校转了三圈后,对大伙说:学校人多路窄,要不我们上快速路溜一圈。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听老大的!红旗轿车开到校门口,“老大”霸气地按了两声短促的喇叭,保安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然后又跑步向前,快速打开闸门。

  以车取人,是保安最基本的素养。坐这种牌子轿车的人,官一定小不了,所以他丝毫不敢怠慢。

  出了校门向右,经过一条摊位和商店鳞次栉比的小路,便到了东济市的主干道,再开几分钟就是快速路。进了快速路,“老大”突然提速,“小海南”坐在中间没有防备,后脑勺“嘭”地撞在后座头枕上,他条件反射似的紧紧抓住了解庭辉的胳膊。

  车子在广阔的道路上行驶,夕阳的余辉把天空染成血红色,把前方的高楼大厦染成深红色。

  兜风回来,“老大”又请大家到校门口的小饭馆喝酒。

  

  六

  

  一天晚上,教室里很安静,大家正在上晚自习,班长国栋走向讲台说道:

  各位同学,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咱们班周晓彬同学突然得了重病,现在东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要尽快进行手术。小舟和李俊在医院陪同,他的父母正从老家赶来。现在的问题是,周晓彬家庭很困难,巨额的手术费承担不起,如果不尽快进行手术,将有生命危险。所以,班委商量决定,在全系范围内开展一次募捐行动。明天上午,请同学们将自己的爱心捐款交到班委。特别说明的是,捐款多少要根据自己的能力,爱心无大小之分。

  我就讲这些。谢谢!

  捐款一周后的一天下午,解庭辉躺在床上,小海南走了过来。

  “辉哥,吃饭去啦,你在睡觉啊,身体不舒服吗?”

  “是的,有点不舒服,不想吃饭。”解庭辉情绪低落地回道。

  “哪里不舒服啊?”小海南说,“要不要去看校医啊?”

  “不用,不严重,睡睡就好了。”解庭辉说。

  “吃饭时间到了,就去吃一点嘛。”小海南很执着。

  “我......哎......”解庭辉支支吾吾。

  “辉哥,你有话就说嘛!”小海南命令似的说。

  见小海南这么关心他,解庭辉就说了实话,上次他捐款捐多了点儿,导致这个月生活费不够,身上已经没钱了,而家里的汇款还没到。

  “我先借给你一点吧!”小海南说,“辉哥不是我说你,你捐款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捐多了。班上有些同学,买一件衣服的钱都够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了,他们捐的钱比你少的多。”

  “我觉得周晓斌太可怜了,急需要钱救命,当时就没想我生活费够不够的事。”解庭辉同情地说,“我们村里有个人,就是因为生病没有钱治去世了。他父母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